“吱呀——”

有些年头的金属轿厢门关上了，生硬地切断了外界游乐园的喧嚣。

狭窄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除了艾斯和莉莉西亚，长椅上多了一只巨大的白痴小狗玩偶。软绵绵的下垂耳朵几乎要戳进艾斯的鼻孔。

“喂，挤死了。”艾斯一屁股坐在对面，烦躁地把那只狗耳朵拨开，毫无形象地岔开长腿。连接两人的粗糙麻绳被他嫌长似的在手腕上胡乱绕了两圈，垂在铁皮地板上。

“闭嘴野蛮猿猴，这是小白的专属座位。Yeah。”

莉莉西亚把那团毛绒紧紧抱在怀里。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高空的冷风顺着铁皮缝隙直往里钻。她把脸埋进玩偶里，鼻尖被冻得发红。

轿厢掠过巨大的红树林树冠。脚下的香波地群岛逐渐缩成一张发光的地图，远处海军驻地的白色建筑像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喂，火焰猴。”

她揪着小白蓝色的眼睛，声音被毛绒捂得发闷：“如果那张用来骗人的七武海废纸失效了，那些白衣服大叔带人追过来，我们真的能活着滚出这片海域吗？”

轿厢里只剩下绞盘转动的“咔哒”声。

艾斯停下抖腿。他看着对面那个被风吹得缩成一团、正微微发抖的少女。

他啧了一声。艾斯身体猛地前倾，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莉莉西亚冰冷的手腕，用力将她连人带狗直接拽到了自己膝盖前。

“嘶……你干嘛！Yeah！”

艾斯大拇指一擦食指。“啪”的一声，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头上猛地窜起。

此时，轿厢恰好越过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窗外，那轮巨大的赤红夕阳正被海平线一点点吞没，整片天空和大海都被染成了一片浓墨重彩的血色。外面的光线正在不可逆转地暗下去，但在逼仄的轿厢里，艾斯指尖的那点火光，却比即将死去的落日还要亮得刺眼。

蛮横的热度顺着相触的皮肤烧过去，把高空的刺骨寒风挡得干干净净。

他用那根燃着火的手指，指着窗外快要沉没的太阳。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灼人，咧开的嘴角带着属于海贼的狂妄：

“太阳掉下去了又怎样？只要老子还喘气，这火就不会灭。”

他盯着她微微放大的紫色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嚣张：“就算那张破纸被撕了，你也冻不死。懂了吗，笨蛋？”

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脏。

莉莉西亚吸了吸鼻子。她空出的那只手往上一推，猫眼墨镜直接卡在了头顶。

没有任何遮挡的紫色瞳孔，清晰地倒映着那簇跳动的火光。她反手死死抓住艾斯的手，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笑脸。

那笑容把高空的冷空气都烫弯了。

“一百万分。”她手背紧紧绷着，“要是敢熄灭，本小姐就把你扔下海喂海兽。Yeah。”

“啰嗦死了！”艾斯大笑着收紧手掌。

巨大的轿厢顺着齿轮的咬合声缓缓落向地面，将两个共享体温的笨蛋带进了即将到来的黑夜。

沉重的失重感逐渐消失，“咣当”一声巨响，摩天轮粗暴地砸在地面基座上。

铁门滑开的瞬间，莉莉西亚下意识地将头顶的墨镜一把拉回鼻梁上，严丝合缝地挡住了紫瞳。

游乐园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卖气球的小贩、套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牵着孩子的平民……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人全死死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额头贴地，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啊？这是在搞什么集体欢迎仪式吗？”艾斯单手插在裤兜里，直挺挺站着，打破了这片死寂。

“吸溜——”

正前方，一声令人倒胃口的吸鼻涕声响起。查尔罗斯圣骑在累得吐白沫的奴隶背上，顶着泡泡头罩，慢吞吞地从人群中间碾过。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出口，猛地定住了。

他死死盯着莉莉西亚——盯着她那头在暮色中泛着罕见冷光的银色短发，和那白得晃眼的皮肤。

“哦？居然有这种颜色的头发！”查尔罗斯圣激动地拿枪管乱戳，唾沫星子喷在头罩内壁，“喂！那个站着的女人！看起来很有意思！把她脸上的墨镜给我摘下来！要是长得漂亮，就带回去当我的第十三号妻子！”

“哗啦——”

几十名黑西装保镖瞬间围拢，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全场唯二站着的两人。

莉莉西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隔着深色的镜片，她死死盯着那个透明的泡泡头罩。抱着玩偶的手猛地收紧，手指死死抠进“小白”的棉花里，手背上绷出青筋。她紧紧咬着下唇，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喂，你们几个。”

艾斯往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把她挡得严严实实。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们可是刚拿了那张破纸不久的七武海。拿枪指着‘自己人’，是不是不太礼貌？”

“闭嘴！ 下等海贼！”

保镖队长厉声喝断，几十把枪同时拉动枪栓。他用一种看死人的高傲眼神盯着艾斯，语气里带着由世界政府背书的绝对压迫感：“在造物主的后裔面前，管你什么七武海！只要你敢反抗，海军大将立刻就会把你们轰成渣！赶紧把她交出来，跪在地上舔查尔罗斯圣的鞋底，或许还能留具全尸！”

这种代表着世界铁律的庞大权力，像一座无形的山死死压在广场上。周围的平民抖得更厉害了，连呼吸声都咽回了肚子里。所有人都在等这个海贼低头，因为这是大海上从无例外的生存法则。

“摘她的墨镜？”

艾斯低下头，抬手压了压帽檐。阴影彻底盖住眼睛，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右手慢慢搭上腰间的短刀刀柄，声音狂妄到了顶点：“你们可以试试看，是你们的手快，还是老子的火快。”

“磨蹭什么！大将算什么，我现在就要！”

查尔罗斯圣根本没有耐心听这些，他暴躁地吸着鼻涕，直接拔出纯金手枪，对着艾斯的方向随意扣下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