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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我改修双刀后卷成宗门第一 > 第1章 十六岁

第1章 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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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阙华是被冻醒的。

窗纸薄,透风。夜里落了霜,早上寒气从墙缝里往里灌,钻进被子里,顺着脚踝往上爬。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是沉沉的铅灰色,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搭在那里。

她躺着看了两息房梁上那道裂缝——从西墙一直裂到东墙,去年入冬就有了,越来越宽,像一道没合拢的伤疤。然后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她没缩,蹲着把鞋穿了。

衣裳搭在床尾的木架子上,红白外门弟子服,洗了太多次,红色褪成了旧棠色,白色也泛了灰。袖口磨出了毛边,肘部缝过两针,针脚走得歪,是她自己缝的。她把衣裳套上,系好腰带,然后从枕边摸出那根朱红发带。发带是师父给的,多少年了记不清,颜色倒一直没褪。她咬着一头往发髻上缠,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起身去灶台,揭开水缸盖舀了一瓢水灌下去。冷水过喉,胃里收了一下。她把瓢放回去,没生火,出了门。

外门弟子住的这一排矮屋在山脚北面,土墙青瓦,门板薄,关不严实。程阙华住的那间在最里头,隔壁那间空着,再过去一间的弟子去年大比被清退了,人走了屋子就一直空着,门缝里长出了一蓬野草。

她走过那间空屋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门缝里伸出来的草茎,然后继续往前走。山路两边是矮松林,走一炷香就到演武场。脚底下的石板路被很多人踩过了,中间磨得发亮,两边积着薄霜。她踩着中间走,没踩霜。

演武场上零星几个人。晨钟还没响,来得早的要么是像她这样睡不着的,要么是刚入门没多久还在兴头上的。程阙华走到老位置——南边最靠里的那棵老梅树底下。这棵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枝干枯瘦,从不开花。她靠着树干站了片刻,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凉意透过衣裳贴在肩胛骨上。然后她把腰间长剑解下来,抽出来。

铁剑。制式的,每个人入门的时候都发一把。她的剑柄上缠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汗渍和灰尘沤在一起,成了灰褐色。拇指正好按住的那个位置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她握上去严丝合缝。剑身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刃口钝了,锈迹沿着缺口边缘爬了一圈,铜褐色的,用袖口蹭不掉。

她摆了个起手式。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弯,腰背绷直,剑尖平指前方三寸。这套动作她练了七年,身体的每个角度都刻在了肌肉里。左脚七寸,右脚七寸,剑尖与心口齐平,肩胛骨后收的角度——不用想,身体自己会摆到正确的位置。

吸气。丹田里那一点稀薄的灵力被她引出来,沿着经脉往手臂上送。木火水土四条灵根,粗细不一,木细如针,火粗如臂,水弯弯绕绕,土迟钝滞涩。灵力刚走出丹田就被四股力扯散了,她咬着牙把它们重新聚起来,推到气海的时候又散了一次,像水从窄河道冲进宽滩,流速陡然慢了。

等灵力再聚起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小半了。剩下的那一半颤颤巍巍地往手三阴经里走,走到腕关节的节点,彻底卡住了。

剑尖开始抖。很轻的,像风吹过的水面泛起的最后一圈涟漪。她额上渗出了薄汗,又催了一道灵力上去,丹田里那点火苗似的存量颤了一下,没变大。剑尖还在抖。她收了剑,重新摆好,再来。

第七遍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演武场东侧石柱的顶上了。晨钟响过了,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练剑,有人在说笑,有人围在一起听一个穿月白内门服的师兄讲剑诀。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传进程阙华的耳朵里,模糊、遥远,但一直在。

她收了剑,蹲下来擦。剑身上一层薄薄的露水,她用袖口抹了两遍,再拿干布擦了一遍。收进鞘里,靠着梅树干坐下来歇气。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程阙华没抬头,但听见了脚步声。赵敏。同院的,萤照境后期,去年外门排名七十八。她走过来抱着胳膊,下巴微抬着。

“你今天比平时晚了一炷香,”赵敏说,“睡过头了?”

“嗯。”

“凝华散兑了没有?”

“兑了。”

“兑了也白兑。”赵敏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四灵根,灵力经脉里跑一圈能留住三成就不错了。兑再多凝华散也填不进去。我要是你早去山下找份差事了,坊市那边有家符纸铺子——程阙华把擦剑的布叠好,站起来。“赵师姐,我在歇气。”语气平平的,不冷也不热。赵敏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站了两息,撇了撇嘴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棵老梅树,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这破树有什么好的”,后面的话让风带走了。

程阙华站起来,把剑归了鞘,往住处走。路上经过外门告示栏,她停了一步。红纸上写着几行字,盖了内门执事堂的印:年底大比时间已定,名额调整至七十位,末七十位清退出宗。落款是三天前。她看完了,没再站,继续走。

回到住处的时候,灶台那边探出半个身子。师父程云起。五十不到的年纪,看着比实际老一些,鬓角白了大半,背上微微佝着。他手里端着只粗瓷碗,碗里是粥,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叶子。“早饭。”他说。程阙华站在门口没进去,从他手里接过碗。粥还烫着,碗壁的温度从指尖传到掌心。“谢师父。”她蹲在门槛上喝完了,把碗递回去。程云起接过碗,没马上转身,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药园。”程阙华“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药园在西坡,要走两刻钟。路边的草叶子已经枯了,踩上去窸窣响。到了药园,陈管事已经在了。他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把小铲子,头顶没几根头发,被风吹得支棱着,星辉境初期卡了四十多年,脾气象被磨过头的刀刃,又钝又扎手。

程阙华走过去,他头也没抬,铲子尖指了指西边:“三排都归你。测完了来报。”

她说:“嗯。”

走到第七排清心草田的田埂上蹲下来。清心草半尺高,叶片饱满,边缘泛绿的几株她一眼就扫过去了。灵力从指腹探出去,贴着叶脉表面往里渗。前面几株都顺畅,灵力走了个来回,没问题。到了中间一株,灵力走到叶脉中段的时候被弹了回来,像撞了堵墙。她又送了一次,还是过不去。

她换了一株先测。测完了第七排的头五株,又转回那株泛黄的。

这次她把灵力探得更深,一点一点,像用细针探一堵墙的厚度。墙还在,灵力推到跟前就散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报给陈管事,背后就炸开了一嗓子。

“那株堵了多久了?”

“半盏茶——”

“半盏茶?!灵力堵成那样你看不见?要你干什么吃的!”陈管事已经走到她身后了,声音大得旁边田里的杂役都停了手抬头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后脖颈上,“你师父当初萤照境的时候一根草半盏茶就通!你呢?!你蹲那儿一炷香了!”

程阙华没回头。灵力还探在叶脉里。“弟子灵力不够,过不去堵点。”

“灵力不够就灌!灌到够为止!”陈管事越说越气,小铲子往地上一顿,“学艺不精还找理由!你师父那点破本事全传给你了?他自己窝囊一辈子,教出来的弟子也窝囊!当初我就不该让他把你塞进来——”

程阙华把草根处的土拨开了一点,用指尖。动作很小,声音也很轻:“陈管事。”

陈管事的嘴还张着,嗓子里那后半截话卡了一下。程阙华没回头,手还在拨土,声音平平的:“这株草根须上有东西。弟子先看完了再回话。”

陈管事张着嘴站了好几息。旁边几个杂役都低着头,没人抬头看。最后陈管事重重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走远了还在嘟囔,声音小下去,程阙华听不清了。

程阙华把草根处那一小片土彻底拨开,露出清心草的根系。主根上缠着一根极细的丝线,比头发丝还细,赤色的,表面有极淡的光在流。那丝线贴着根须,一明一灭地吮吸着什么——每一次吸,清心草叶脉里的灵力就弱一分。

程阙华盯着那根丝线看了很久。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她神魂最底下有一小片地方在震,不重,像远远的有人在敲一面蒙了灰的鼓,一下,隔几息,又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然后她伸出食指,指甲尖挑了一下那根丝线。

嗡。

声音是从识海最底层翻上来的。像一口被埋了百年的钟突然让人撞响了,震得她整个身子发麻。她眼前的一切开始融——清心草的叶子,田埂上的土,陈管事走远的背影,远处的山峰,天上的云,边缘全部化开了,颜色混在一起,拧成一股赤色的漩涡朝她压过来。她还没来得及抽手,那股赤色就从指尖灌进了经脉里,逆着走,烧过腕骨、小臂、肘、肩,最后直直撞进识海深处。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撬开了一道封了十六年的门,底下压着的东西猛地往上涌,涌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

眼前黑了。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药园了。

脚下是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又像烧透了的晚霞。没有天,没有地,四周全是同样的暗红色,空气里有旧墨的味儿,还有纸放了太久的那种潮味。远处立着一面巨大的玉璧,青白色的,高得看不清顶,边缘雕满了云纹和飞禽走兽,那些图案在暗红色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活物在呼吸。

玉璧上有人。

一个穿暖赤色古袍的女人,宽袖长裙,衣襟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她手里握着两把刀,一把雪白,一把赤红。她挥刀的姿势很慢,每一个起落都像在写什么字。刀尖过处,暗红色的虚空被切开一道细亮的缝,缝里渗出一行行细碎的文字,落到地面上自动排列起来,整整齐齐的,像有人拿了细毫笔蘸了光写上去的。

程阙华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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