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六月下旬,季棠说要带丁零去一个地方。
那天下午她们没有去树下,季棠从宿舍楼下接到丁零,什么都没说,只说"跟我走"。丁零跟在她后面,穿过校园侧门,沿着一条她没走过的小路走了十几分钟,最后在一堵灰砖墙前面停住了。
那是一堵不起眼的旧墙,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但季棠没有看墙,她绕到墙的侧面,推开一扇半掩的铁栅栏门——门很旧,铰链生锈了,发出沉闷的"吱呀"一声。门后面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种着一棵树。一棵正在开花的树。
丁零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
它不是很大,比校园里那棵梧桐矮一些,但枝条很舒展。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花瓣厚而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玉白色光泽。花的形状很饱满,层层叠叠的,像一朵一朵被小心叠起来的绢纱。香气从树的方向飘过来,温润而甜,像是被晒暖了的某种液体在空气中缓慢蒸发。
丁零走近了两步。她认出来了。是栀子花。
"这里怎么会有——"
"以前住这里的人种的。"季棠站在她旁边,"我去年夏天路过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它也在开。但没人管它,花开了一树,也没人看。"
丁零走近那棵树,伸手碰了碰最低的那一枝花。花瓣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了一下,柔软而厚实,像一小片被太阳晒暖的布料。她低头闻了一下,香气比远处闻到的更浓一些,花蕊深处有一股湿润的、几乎带着蜂蜜味的甜。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有一次下雨,我走这条路避雨。看到铁栅栏门半开着,就进来了。"季棠说,"后来每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我会来看它一次。"
丁零侧过头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棠沉默了一下。她说:"因为我想找一个能和我一起看它的人。"
风从围墙那边吹过来,把树上的白色花吹得轻轻晃动。几片花瓣从枝头脱落,打着旋落在她们脚边的草地上,像一小片被拆散了的雪。
丁零蹲下来,捡起一片落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把那片花瓣放在了季棠的手心里。
"我来了。"她说。
季棠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片白色的花瓣。它躺在她的掌心中间,边缘微微卷起,在午后的光线下透出薄薄的叶脉纹路。她合拢手指,把那片花瓣握在手心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丁零。她没说什么,但她的眼睛在那一刻映着树上的白色花朵和午后的阳光,像是把丁零和那棵树同时装了进去。
她们在那棵栀子花树下站了很久。没有人来,没有人路过,铁栅栏门半掩着,墙上的枯藤在风里轻轻摆动。白色的花在头顶开放着,香气在周围持续地、温柔地蔓延。
"你以后还会来看它吗?"丁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