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儿点头,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只记得我是娘的孩子。娘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想要被娘抱抱,就要为娘带去新的食物或者孩子。”
她略显局促的垂了眼眸:“本来我是想带加娣去见娘的,但是我看她阿爹后娘都好坏……”
来远接着说:“于是你偷走了他们临产的孩子给你娘做食物,悄悄把加娣藏起来了?”
乔十一心道:怪不得方才加娣的混账爹说前几个后娘明明怀了哥儿,也没能生出来。原来是蜜糖儿做的。
蜜糖儿点点头,说:“就是这么回事。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干坏事。”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来远,一脸诚恳。
来远捏起她的脸颊,教训:“你这不叫坏事是什么?”
“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我且问你,这里是哪里?
蜜糖儿说:“这里是澧阳城郊。”
乔十一和来远面面相觑:澧阳?本以为这里是东市过去的时间,没想到这里已经不是东市了
来远继续问:“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明显超出了蜜糖儿的认知范围,她歪着脑袋,满脸不解,说:“这里在一直都在这里,走着走着不就来这里了?”
答非所问。
作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蜜糖儿算是非常懂事且有逻辑的了,自然也不能要求她明白更多。
来远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以自己的修为都在毫无察觉之中进入了这里,那大师姐呢?
她因为自己的缘故,迟迟无法突破。作为最先入门,却只有金丹后期的真传弟子,没少被玄门中人明里暗里耻笑。
明知几个金丹期修士都失踪的她,为什么会特地前来东市除祟?
其中的缘由不言自明。
来远一向在东市摆摊做生意。
或许祝夏楠是想借机来探望他。
可是,以她的修为,会不会遇到危险?
是人总是有软肋,即便是将浑身伤口的结痂对外化作利刃,对内变成坚硬的盔甲的来远,在提到祝夏楠的时候,也总是会手忙脚乱。
并非男女之情,而是在他心里,祝夏楠就是亲姐姐,一个对他无底线包容、宠温柔的大姐姐。
不是亲人,甚是亲人。
他忙问:“可曾看到几个修士?”
他顿了顿,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会法术的,来找你娘打架的那些。”
蜜糖儿点点头,说:“你们是来找他们的?
”
来远倒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只是这里实在诡异,他担心祝夏楠遇到危险。
便问:“你见过多少修士?”
蜜糖儿乖巧的数着手指头,说:“之前来过一些敲木鱼的和尚,一些拿拂尘穿黄袍的道士,后来又来了几个拿着剑的大哥哥。在你们来之前,又有一群穿得特别漂亮的哥哥姐姐。”
来远果断取出留影符,上面是多年前祝夏楠手持茉莉的惊鸿一瞥。
蜜糖儿指着她,说:“这个姐姐我见过,只是看起来郁郁寡欢、愁容满面,不像这个画面,笑的天真烂漫。”
来远心头一惊,抓住蜜糖儿的手臂,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雅量荡然无存,声音急切:“快带我去找她!”
蜜糖儿挣扎着:“哥哥,你把我抓疼了。”
乔十一见状,拉着来远的手臂:“冷静点来远。”
来远蓦然回头,双眼充满血丝,怒气腾腾,扯着嗓门,破音的喊道:“那可是大师姐,你让我怎么冷静?”
乔十一在缙云宗,亲眼看着来远从谷底爬出来,见过他在瘫痪在床,面无表情的泪流满面,也见过他慢慢重拾活着的希望;见过他埋头苦读,拼命钻研;也见过画符篆画到手腕发抖,做法器做到满手伤口,写阵法写到手指满是鲜血。
他见过他的努力、奋斗,他的懂事、自制、苦楚,他的不屈不挠、顽强拼搏。
见过他苦练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雅量;见过他故作洒脱,忘却前尘的潇洒自在;见过他强撑的,打落牙齿活血吞的乐观。
他的唯利是图、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贪财好色、坑蒙拐骗,都是他赖以生存的保护色。
唯一没见过的,是他的任性、撒娇、纵情。
比如现在,这样的怒火,他从未见过。
他有些被吓到,愣愣的看着陌生的来远,松了手。
若是之前,来远不会突然发脾气,也不会没头没脑的对着乔十一大吼大叫。
失去的恐惧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也没有察觉自己对乔十一的忽视。
他抓住蜜糖儿不放,语气中全是不容反驳,重复:“带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