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远说:“行行行,我跟霸城王氏那龟孙子打架打的。那孙子人多,搞偷袭。”
王尘逸这才发现,来远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直守着自己,他拉了拉来远的衣角,欲言又止。
来远说:“你别多想,上年你告我状的事我还记着呢。你晖少没兴趣以德报怨,就是单纯的见不得人含冤受屈。”
说着,确认王尘逸没问题了,才给他压了压被子,离开了。
王尘逸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闭上眼。
感觉自己被那个厚实的胸膛紧紧包裹,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
十三岁的来远,顶着烈日,走遍九州,为他查明真相、洗雪沉冤。
他一袭白衣,挽着袖子,红色的发带在荷塘旁迎着满院的荷香上下起舞,雄辩滔滔、据理力争。
这样的画面,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再也无法抹去。
--------------------
画面定个在王尘逸带着微笑的睡颜上。
来远一动不动的躺在空间里,泪流不止。
江上寒说:“那时候的你,活的恣意放肆,无忧无虑,那时候的你,可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来远苦笑,心道:那时候的自己,哪里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那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江上寒说:“你问那时候的你自己,如果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会怎么说?”
来远想了好久,都想不出答案。
太多的苦难装满了他的内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已经忘记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江上寒提点说:“若是想不出来,可以去问问以前的人。”
来远双眼被泪水模糊的失去焦距,重复道:“以前的人?”
江上寒点头,说:“祝夏楠、王尘逸、兰藜薇。”
来远不语。
好久好久,他忍着疼,缓缓坐起身来,问:“师父,无双最后怎么样了?”
江上寒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怎么问这个?”
来远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很想知道。”
江上寒叹了口气,说:“她跟你一样,是个苦命的人,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也是坚韧不拔的人。”
中秋血雨夜,澧阳再无人。
无双化为厉鬼,一夜吸干了澧阳百姓的阳气,曾经所有的看客、所有推波助澜的帮凶,都成了干尸。
城内被欺辱的众多‘招娣’们,有男有女,受尽屈辱,被人间至恶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孩子都成了鬼子,也成了无双的孩子。
从此澧阳,再不存在。
无双,成了,鬼子母。
后来有个传说,鬼子母会带走所有孩子。她成了最恶名昭著的厉鬼。
再后来,一个叫招娣的小姑娘在乱葬坟前乞求,说她爹说她是赔钱货,命硬克的家里生不出儿子。她求鬼子母能保佑弟弟平安出生,她想活着。
无双的一点侧影之心让招娣的弟弟平安出生。
从此,民间多了一个关于鬼子母信仰。
鬼子母娘娘成为送子、护儿之神。
又是一片寂静。
江上寒问:“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来远摇头,说:“来远有恨,但不会被恨意左右;有执着,但不会被困于执着。”
他疼的龇牙咧嘴,已然没有了方才的脆弱和迷茫,脸上尽是自信盎然,说:“既然此刻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那就只管往前。现在遇到的困难,未来,会给我答案。”
江上寒满意的点头,倍感欣慰。
他当初受人所托将来远救回来,本意只是想让他有个安身之处,只是看他生的确实俊秀,便生出了怜爱之意。
起初看他生无可恋,本想着他会和寻常人一般,年少遭逢如此的巨变,会变得仇视世道、怨天尤人、自暴自弃、寻死觅活。
没想到除了最开始见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并无什么求生意志,此后,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治愈恢复能力。
这百折不挠的坚韧内心,便是成年人都望尘莫及,便让江上寒对他更感兴趣了。
或许是江上寒的悉心照料,也许是江上寒的不求回报,来远感受到他的真心,也接受了他的真心,慢慢的,从低谷阴霾中走出来,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
来远感觉幻境正在破碎,身上的巨疼随着幻境的消失,更加真实,他疼的鬼火之冒。
“现在,让我看看是哪个鳖孙把老子打成这样!”
“你晖少是马失前蹄,陷入幻境,不是死了。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蠢犊子剑,看老子不把你们都扔去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