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深夜,月色宜人。
宝德楼的后院有一处连廊,被称为三生连廊,连廊顶部是倒挂的油纸伞,伞面是各式各样的涂鸦,有的被赋予了灵力,在阳光下照射时,牡丹、芍药,百花齐放;月光沐浴下,茉莉、栀子、晚香玉争奇斗艳,幽香弥漫,让人心旷神怡。
连廊两侧用月光色蚕丝制作成了流苏,随着蜿蜒的连廊高低起伏,随着微风轻轻拨动,‘沙沙’的声音,就像海浪一般,浪漫极了。
王尘逸依旧是那身烟紫色月白鲛綃纱,发冠戴的一丝不苟,鲛綃纱在月色下淡淡发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静静地站在连廊下,手里提着灯笼,等着想见的人。
来远应约,姗姗来迟,他没有提灯,只能借着月色,摸黑前来,依稀看着连廊有一点灯火,猜测便是王尘逸,便三两步过来了。
“不好意思逸少,有事耽搁了。”
他掸了掸身上的雨水,说:“出门时月亮还高高挂着,这会儿又下起毛毛细雨来了。”
“等很久了吧?”
王尘逸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说:“无妨。”
补充:“也没有等很久。”
说着,他走过来,将怀里的手帕递给来远。
来远想也没想接过去,擦着脸和头发,边擦边说:“这雨看起来小,没想到还挺密,衣裳头发都打湿了。”
“逸少找我是有什么事?”
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回音,来远抬起头,看着王尘逸。
这张熟悉的脸,还是曾经那般,不苟言笑、一本正经;从头到脚总是打理的仔仔细细,容不得一点疏漏;就像他为人一样,一本正经,少言寡语,不通人情,却认真细致。
只是,今天的逸少,怎么有些奇怪?
来远在心里打鼓,心道:难道是因为在澧阳鬼蜮见到自己的修为,怀疑当年庾玖手下留情,没有真的废了我的修为?
他先声夺人:“逸少,你师父一向公正无私,当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可能徇私舞弊。”
王尘逸那素来无甚表情的脸上难得的挂着不解,微微张嘴:“啊?”
来远追说:“我的修为是我师父散尽家财,欠债无数,外加拼尽了毕生所学才替我修复了灵脉,而后我自己努力修炼的。来源绝对相当正规,没有偷摸拐骗,修炼邪功。”
面对来远的赌咒发誓,王尘逸淡然的微微叹了口气,知道他误解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要和他清算修为的事情。
便说:“灵脉修复并非无前人所载,江宗主能替你修复好,我也替你开心;你虽然自来顽劣散漫,但道心坚定,天赋异禀,能后来居上,修为化神,并非难事。”
又说:“既然江宗主与你都只愿做一个世人眼中修为低下的修士,对自身实际实力不愿声张,我自当尊重你们的选择。”
来远嬉皮笑脸的拱手在前,满脸感谢。
王尘逸说:“小师妹他们对你心悦诚服,这事他们自然不会对外说,我也会缄口如瓶,你与江宗主放心便是。”
来远高兴地连连点头,说:“谢了谢了,没想到你这小正经还有这么有人情味儿的一面。”
“还以为你要就‘君子立于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说’进行一番说教呢。”
他调侃着,就把手帕还给王尘逸,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那没事我先走了,欠你一个人情,下次还你。”
才抬脚走出半步,自来洁身自好,不喜与人接触的王尘逸竟然伸手从后面拉着他的袖口。
来远满脸问号的顺着自己被拉着的袖子看过去,心道: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十步之内生人勿进的逸少主动拉我袖子?干啥?看我袖子不顺眼,想提剑砍断?
王尘逸只两个手指紧紧的拽住他的袖口,头埋得很低,低到谁都看不清他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又局促。
来远问:“今晚你约我出来不是为这事?”
王尘逸点头,又摇头。
来远问:“那还有其他事?”
王尘逸点点头。
来远说:“有事你就说,拉着我作甚?我又不跑。”
王尘逸没有放手,反而把来远的袖口拽的更紧了,以至于之间都发白了。
我怕你跑。
他心道。
他此刻紧张到了极点,拽着袖口的指尖用了好大的力气,以至于他觉得那两根手指都有些麻木了;他心跳加速,呼吸短促,能清晰的感受到额角冒出的细汗,整个人在向外不断散发热气。
他紧张的喉头发紧,口舌干燥,张了张嘴,硬是没有憋出一个字来。
来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王尘逸的一个音符,也不好扯回自己的袖子,也不好直接拂袖而去,二人就这么尴尬的立在那里。
来远终究是个急躁的性子,最是受不了这种不前不后、不温不火的莫名其妙场景,便发声说:“有事就说,没事我就回去咯?我家十一还等着我呢。出门之前好说歹说才没跟来……”
不等他说完,王尘逸终于忍不住了,说:“王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