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来远记忆中那个总是挂着微笑，独自坐在角落，静静看书的满星河不同。

那时候的他，虽然体弱多病，不喜热闹，但是总是挂着笑容，看起来俊朗，和气，纤细又神秘。

可现在的他，身材纤细、高挑、病弱，披着白衣，半挽着头发，久居地下，缺少阳光照射，让他的皮肤极其病态的惨白。

来远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他，佯装诧异：“八师叔？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渡劫失败，道心破碎，魂飞魄散了吗？”

满星河并不正面回答，双手撑在大腿上，屈腿，躬身：“这小女孩好可爱。”

悠然害怕的往来远身后躲：“娘……”

来远将她挡着，礼貌的道歉：“八师叔，这是我女儿，胆子小，又害羞，您别介意。”

满星河站起身来，大方的挥手，说：“原来是你的女儿，只是……”

“怎么不太像？”

来远没听清后面半句，问：“嗯？八师叔您说什么？”

满星河微笑，摇头：“没什么。”

又说：“你不是好奇这里怎么不对劲吗？”

来远狐疑：他想做什么？

满星河说：“我带你去转转。”

又十分热络的跟来远说起往事：“好多年不见了，还记得以前你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成日调皮捣蛋，把你娘气的够呛。那么一位温柔的神妃仙子，三天两头拿着戒尺，满山遍野的追着你打。”

“哈哈哈……”

来远对满星河的记忆并不多，此时听他说起往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错乱，他怎么不记得这些画面中有满星河的影子？

满星河抬手推开石塔的门，一股强烈的怨气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手，推着来远和悠然，往石塔去，直到二人跟着满星河进入石塔，那股强大的力量才消失。

再回头时，石塔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塔内还算宽阔，构造很简单，除了主要的过道之外，是层层叠叠累放着的长明灯，灯火燃的特别好，从地面到这层顶部，少说有几千盏。

长明灯的灯座是一个白色弧形状的容器，里面盛放着鲛油，竖着灯芯。

那灯芯漆黑，似乎是用极其纤细的绳子拧成的灯芯形状，燃烧起来，有一股焦味儿。

来远定睛一看，心头一紧：长明灯的灯座是人的头盖骨！灯芯是人发！

满星河不急不缓的慢慢往石塔向下的阶梯走去，说：“晖儿，知道这座石塔的来历吗？”

来远摇摇头，问：“请八师叔指教。”

满星河走在前头，娓娓道来。

“这座石塔所在，本是上古战场，埋葬了无数英魂，后来黄帝战胜了蚩尤、赶走了炎帝、枭首刑天，成为当之无愧的人主。”

“但是这里怨气太重，总是有鬼兵作祟，于是修建了这座石塔镇压。”

来远牵着悠然，小心翼翼的跟在满星河身后，下到了地下二层，也如上面一样，燃烧了无数的长明灯。

满星河背着手，继续说。

“后来这里的百姓渐渐多了，他们不想养育女婴，就趁夜将刚出生的女婴扔进塔里，让她们自生自灭。”

来远接话：“古籍记载的女婴塔？”

满星河微微回头，看着来远，说：“倒不是个不学无术的，没给你娘丢脸。”

他继续说：“是的，后来这里就成了女婴塔。”

“战乱时候，乌寨是兵家必争之地，杀人如麻的将军们斩获俘虏，就将他们的头颅砍下，堆的与石塔等高。”

来远抿抿唇，蹙眉：“京观。”

满星河这次没有回头，只是平淡的继续诉说：“对，这就是史书记载的京观。”

他们三人走到了石塔的最下面一层，这一层没有了长明灯。

在石塔地面的最中间，有一块凸起的圆形台地，雕刻了很多复杂的纹路。

两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却让来远心中生出畏惧来。

他站在石塔的楼梯口，徘徊不前。

满星河察觉他的迟疑，也不理会，继续说：“全天下，没有比这里怨气更重的地方了。”

来远说：“覆斗三阵是你用石塔内的恶鬼冤魂设下的，他们被困在石塔中上千年，是你为他们许诺自由，让他们供你驱策。”

“你用外层阵法效法陵邑，驱逐外人，吸收强行闯入者的修为、精血，避免这里的秘密传出。”

“中间层阵法主要是你的仪仗队伍，保护你设置的墓室。”

“石塔才是这个阵法的核心，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你在这里进行的复生术能顺利进行。”

满星河鼓掌叫好，满脸的兴奋：“不愧是小师妹的儿子，果然聪明绝顶。”

来远觉得不对：“你对我的这些猜测丝毫不觉得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他脑瓜子转的极快：“你在等我过来。”

“不，你在等我自投罗网。”

满星河摇摇头，说：“准确的说，是请君入瓮。”

来远问：“你到底要复活谁？”

满星河歪了歪头，笑容洋溢：“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