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巷子里,纸扎铺的门被敲响。
好在周围没什么邻居,不然肯定有人会投诉扰民。
神婆慵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大晚上的,不卖货,走开啦!”
“是我,你师姑祖,开门!”叶珊又拍了两下门,才听到里面传来拖鞋声,不一会儿,门被打开。
神婆揉了揉眼睛,定睛看了叶珊好一会儿,才侧身让对方进门,“师姑祖,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干嘛呀?”
“以后喊我叶珊,别喊师姑祖,省得别人误会。”叶珊边说,边把一堆画好的灵符摊开摆在了桌上。
看着那一张张符纸,神婆仿佛看到了金条一般,眼睛瞪得像铜铃,也不困了,腰也不疼了,腿脚都麻利了,嗖嗖嗖地走到桌前,伸出手颤抖地掂起一张,看着上面发着光的符文,激动道,“师姑,不,叶珊,不,阿珊,您不是师姑祖,您是送财童女呀!”她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别说半夜敲门了,就是半夜下着冰雹加上八号风球,她以后都不能耽误给叶珊开门。
自从上次试过叶珊给她的瞒天过海符之后,神婆算是知道叶珊的厉害了,她勘破了一点叶珊亲生父母的天机,却也没受到反噬,平安度过,她就知道叶珊的符是有用的。
如果以后都用叶珊给她的符纸,那她就可以重操旧业,再买回大屋也指日可待了。
但是……神婆也不傻,这么多符纸怎么可能白白送给她?想必叶珊也是有所求吧?
果不其然,叶珊开门见山道,“神婆,这些符纸足够你用一段时间了,一张符可以躲过三次反噬,每次占卜之后得到的钱财要拿出一半去做善事,积攒功德才不会受到天罚。”
“但是,你什么时候出山,我会通知你,你别擅自行动。还有,你今晚先帮我占卜一个人。”
神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行吧,谁让你是我师姑祖呢?这次占卜哪个?生辰八字你知道吗?”
叶珊颔首,“方耀辉,出生年月……”一一都告知了神婆。
“那个金融大亨啊?”神婆虽然隐居在陋巷中,但她可是时常蹭茶餐厅的电视看的,经常看到各种大亨、富豪上电视,自然知道方耀辉是谁,可她好奇叶珊干嘛占卜别人?
“我怀疑,他对叶家不利。”至于怎么个不利法,她没说,她也趁机见识见识神婆的本事。
有八字就好办了,神婆先是做了推演,后又摇了六爻金钱卦,眉头却越皱越深。
“看出什么了?”叶珊着急问道。
神婆搓了搓手,眼底藏着讶异,“借运成富,非本命金贵;财旺根虚,终有一日劫来。”
叶珊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他借了别人的运?”
神婆颔首,看向叶珊,“你能把你,呃,叶先生的生辰八字给我吗?”
叶珊不假思索,把叶父的八字告知了神婆。
神婆掐指一算,倒抽一口凉气,“没错,师,啊不,阿珊,”她得从现在开始就改口,免得以后人前说错话,“方耀辉借了叶家也就是你父亲的运。”
“你看,方耀辉的命盘前半是金,后半是劫。少年富贵、中年财星被劫有落败之象,本是破产散财的定数。却被一股外来偏财强行逆转,化劫为财,是借运立身,不是本命成格。这富贵来得因果错位,一旦外势离身,金贵易成金劫。”
“而叶先生的命盘是天生顶配贵格:少年荣华、中年大运滔天、晚年福寿圆满,本该一生巅峰,福泽层层递进,却本命气运被人窃走转嫁、掏空。自身命格本是上上极品,命在,运空,命好运薄,福不归身,本该属于叶先生的层层荣华,皆为他人作嫁衣,最后落得个身死家破。”
对,上一世,叶珊死后没多久,叶家也破败了,死的死,伤的伤,入狱的入狱,都没有好结果,原来是被方耀辉借走了气运。
可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的人,方耀辉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想起晚宴时,方耀辉和叶父拥抱的场景宛如亲兄弟一般,叶珊都无法相信这个占卜结果。
如果父亲知道是自己的好兄弟在暗地算计自己,他得多心寒啊!
叶珊又想到了什么,她问神婆,“能不能算出方耀辉和当年调换我的事有关?”
神婆说得要叶珊的生辰八字。
这下轮到叶珊傻眼了,她的生辰八字是陆嘉桐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就算是和陆嘉桐同一天出生,那时间上也肯定有出入,八字推演差一点都不行。
而且……她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终究没有说出陆嘉桐的生辰八字,而是小声对神婆说,“你就去大展拳脚吧!争取早日出名,记得赚到的钱一定要拿出一半去做善事!切记!”
说完,叶珊起身欲走,却又忽然折返,从桌上抽走一张符纸。
神婆心说这是干嘛?占卜不给酬金就算了,怎么还带拿的呢?不等她想明白,叶珊已经推门出去,就见门外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嘉桐,你怎么在这儿?”叶珊眨眨眼睛,一副惊讶的模样。
其实,刚才她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一开始以为是路人,可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想来是有人专门在等她。这个时间点,想起刚刚路过陆娴的茶餐厅时,陆嘉桐正在关门,想必是对方也看见了她,跟过来了吧?
“我还想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干嘛来了?”陆嘉桐抬头看了眼门上破败的小牌匾,纸扎铺,叶珊是想买纸人纸马当摆件不成?
“不是跟你提起过这里的神婆很厉害,她给我的安神符能让我睡个好觉。我肩膀疼的睡不着,就来找神婆要个安神符,你看。”说着,叶珊把刚才抽走的那张符纸拿了出来。
这人还真迷信。
吐槽归吐槽,听到叶珊说肩膀疼,陆嘉桐心里就愧疚了起来,“很痛吗?是不是白天摆档案抻到伤口了?用不用去看医生?”
叶珊摇摇头,“伤口没长好看医生也不过是开止痛药给我,那种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觉得安神符效果更好。”
“神婆,谢谢啦。”叶珊摆了摆手,还顺便帮忙关上了门,和陆嘉桐并肩朝着巷子口走去。
神婆:……
师姑祖,深不可测也!
夜色浸着凉意,长街空寂,只有路灯拖着两道绵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挨着。
叶珊心里想着事儿,人也跟着沉默。她从没在长辈口中听说过任何关于方家人不好的言论,在爸爸妈妈眼里,方耀辉是好朋友、好兄弟,亲人一般,连同乔娜也像她半个妈妈一样疼爱她们姐弟。她想不通方耀辉为什么这么做?他又找了何方神圣来做这件事?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这幅深思的模样落在陆嘉桐眼里便成了深藏于心的愧疚,与难以释怀的自责。
陆嘉桐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逾越,也绝不落下,目光时不时落在叶珊的身上。
她肩膀疼到睡不着也没有跟任何人讲,只偷偷来求一张安神符。你说她聪明吧,她迷信符纸;说她单纯,她又藏尽所有苦楚,倔强到不肯向任何人吐露半分脆弱;说她柔弱,她孤身一人拿着袋胡椒粉就敢对抗一群古惑仔;说她心机,她又会拿甜品抚平自己的褶皱;说她善良,晚宴上她却跑去跟富家公子献殷勤……
叶珊,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陆嘉桐的眉梢越皱越紧,她忽然想读懂叶珊,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想知道她心里有多疼……
一路上无话,脚步缓慢,愧疚绵长,隐秘的动容在心底悄悄生根,无人知晓。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来到了叶珊的公寓门前。
叶珊这才发觉陆嘉桐送了自己一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让你送我这么远。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茶?”
陆嘉桐轻轻摇头,“都几点了?早点休息吧,明早过来吃饭,然后我送你去换药。”说完,帮她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