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二中的办事效率快,何艳梅昨天找他们谈话,今天下午就把参赛学生召集到一起开会了。通知上说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分,最后一节自习课,地点在行政楼三楼的阶梯教室。
江戾和胡黎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沈晏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立着,衬得他那张脸更加冷峻。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竞赛的辅导书,手里捏着笔,正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来得真早。”胡黎小声嘀咕了一句,拉着江戾坐到了最后一排。
江戾没说话,把书包放在桌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晏的背影。
从那天晚上在走廊里抬杠之后,他们俩就再也没说过话。微信倒是加上了,但聊天记录干干净净。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早晚在客厅碰面,沈晏看他的眼神跟看空气差不多,江戾也懒得主动搭话。
反正约法三章在那里摆着,不搭理就不搭理,谁怕谁。
江戾把目光收回来,掏出手机看时间。
四点十分过三分了,阶梯教室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是说还有一个吗?”胡黎打了个哈欠,“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阶梯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节课体育课来晚了。”
声音听着耳熟。
江戾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愣了一下。
周勇峰背着书包站在门口,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看起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江戾欣喜地叫了他一声:“周勇峰!”
周勇峰也笑了:“阿戾,你也在这儿!你也参加竞赛?”
“嗯,班主任让我来的。”江戾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坐这儿吧。”
周勇峰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胡黎趴在桌上,看看江戾又看看周勇峰,问:“你俩认识啊?”
“我俩是发小。”江戾和周勇峰同时开口,说完俩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看来,咱俩的默契还在。”
虽然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但江戾要比认识袁吉更先认识周勇峰,俩人的默契自是不言而喻,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袁吉都经常调侃自己就像插足感情的小三。
“那敢情好,江戾,你又多了个小伙伴儿。”胡黎眨了眨眼,没再追问,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阿戾,你咋来临江了?”
江戾垂了垂眼,“我外公去世了。”
“什么?付爷爷……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个月。我妈葬礼那天回来了,她再婚了,把我带来了临江。”
“哦。抱歉啊,我都不知道你外公去世了,不然我肯定回来。“
江戾笑笑:“没关系,你都三年没回来了,不知道也正常。”
“那你妈对你好吗?十年没回过家,又有了新家庭,我看网上好多重组家庭都对原来家庭的孩子不好,有的当你不存在,有的还虐待,你继父对你怎么样?”
江戾有些心虚的瞥了沈晏一眼,无奈笑道:“挺好的,他们都对我挺热情的,应该不会出现你说的那些情况。”
俩人又聊了聊青襄镇,阶梯教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老师,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瘦高个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沓试卷,长得挺俊朗,看起来脾气很好的那种。
后面跟着的是教导主任李国辉。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左手端着一个保温杯,右手夹着一根烟,走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这里面味儿太大了,以后开会能不能提前开窗通风?”
“李主任,这是阶梯教室,平时没人来的。”前面那个男老师悄悄翻了个白眼,“您要嫌烟味儿大,您倒是把烟掐了啊。”
李国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嗯了一声,在门边掐灭了烟头,把烟蒂丢进垃圾桶。
两个人走上讲台,男老师把试卷放在讲桌上,转过身来看着下面坐着的四个人,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李国辉看着沈晏和他们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问:“沈晏,你跟他们坐那么远干什么?还有你们,坐最后一排干嘛?全都坐第一排来!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几人慢吞吞的收拾东西挪到第一排,胡黎和周勇峰都坐到了江戾的右边,那他左边不就是沈晏了么!
果然,沈晏顺势坐到了江戾的左边,江戾莫名紧张起来。
男老师合上文件夹,说:“行,都到齐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张明远。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国辉:“这位你们应该都认识,李国辉李主任,也是咱们学校数学组的。这次竞赛培训由我俩负责,我带你们做题,李主任负责管纪律。”
“我负责盯着你们别偷懒。”李国辉面无表情地纠正。
张明远笑了:“李主任说话比较直接,你们别介意。我这个人呢平时不轻易骂学生,但我嘴巴也毒,和你们李主任不相上下,所以这次比赛你们可得上点心,不然就自求多福了。”
好吧,真的只是看起来脾气很好。
张明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数学竞赛培训”几个大字,字迹工整漂亮。
“咱们这个培训从今天开始,每天最后一节自习课,到阶梯教室来上课。周末可能会加课,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张明远双手撑在讲桌上,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我知道你们都是数学成绩好的学生,但竞赛和平时考试不一样,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没做好,我是被迫的。”胡黎苦着脸说。
张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胡黎,对吧?我听何老师提起过你。”
“说我什么了?”胡黎眼睛一亮。
“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了好天赋。”
胡黎:“……”
江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胡黎在桌下狠狠踩了江戾一脚,一边咬牙一边微笑:“你笑屁啊。”
江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算辽算辽,好男不跟女斗,下次一定忍住给她面子。
“总之大家进了竞赛班,那咱们就要为了冠军开始努力。咱们的目标是什么?是省级个人赛的冠军。我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竞赛这个东西,天赋很重要,但努力更重要。你们四个都是何老师挑出来的,数学成绩从来没有掉过140,天赋肯定没问题,但能不能坚持到最后,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从那沓试卷里抽出四张,让李国辉帮忙发下去。
“这是去年的临江市预赛题,你们先做做看,感受一下难度。时间是一百二十分钟,现在四点二十,六点二十收卷。别互相讨论,自己做自己的。”
江戾接过试卷,翻开一看,第一道选择题就让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平时考试的选择题,江戾基本上看一眼就能知道大概的解题方向,但竞赛题不一样,它考的不仅仅是知识点,更是思维的灵活性和广度。
江戾看了其他三人,胡黎和周勇峰跟他一样在看题干,沈晏已经开始写了,在他东瞄西瞄的时间里他已经做到了第四题,几乎是看一眼就在草稿纸上随意地写了几列算式就填答案了。
江戾没时间感叹,心里突然升起的胜负欲促使他拿起笔。
李国辉坐在讲台上,保温杯放在手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打盹儿。张明远在教室里来回踱步,走到每个人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戾赶上了沈晏的速度,后面做题的速度基本上是一致的,但他还是慢了沈晏一步,他还在做最后一道压轴题,沈晏已经停笔,起身交卷子了。
“他做完啦?”胡黎瞪大了眼睛,“一个小时都还没到吧?开挂了吧!”
李国辉开始批改沈晏的卷子,他越改到后面,脸上的开心和欣赏都要溢出来了。改完后他把试卷放到桌角,抬眼看着剩下的三个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们继续。”
江戾盯着沈晏冷峻的侧脸,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写完答案他都没检查就迫不及待的交卷了,胡黎再次瞪大眼睛:“你也开挂了吧!”
江戾冲她笑笑,胡黎心里憋了一口气。
挑衅!十足的挑衅!
“时间到。”
“老师你等等!我还差最后一步!”胡黎急道,手上笔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