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姜如苑鼓起勇气喊。
江戾和胡黎一起回头,姜如苑目光落在胡黎疑惑的脸上,一下子激动地红了眼眶。
“你在叫谁?”胡黎问。
“我在叫你。”姜如苑走过去,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胡黎,她把怀里的校服递给胡黎,“谢谢你,上次帮了我。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还有,那个……的钱,我能加你微信吗?我把钱转给你。”
胡黎终于想起来了,上次看她来月经弄到了裤子上,她又没有带外套,就借了钱鑫的校服给她。她看着钱鑫的校服,心里的气又上来了。
“没关系,校服就是刚才在你面前耍帅的傻逼的,你给他就行,钱你也不用转,当我做好事积善行德了。”胡黎冷冰冰说完拉着江戾走了。
姜如苑看着胡黎的背影,眼神落寞下来。
江戾被胡黎拽着一路小跑到办公室,沈晏紧随其后。
何艳梅不在。
“灭绝师太呢?叫我们来自己又不在。”胡黎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空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你站一下能死?”江戾看了一眼胡黎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能。”胡黎理直气壮。
江戾懒得跟她掰扯,扭头看了一眼沈晏。沈晏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江戾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心跳又快了。真奇怪。
“江戾。”沈晏突然开口。
江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
“干嘛?”
“你头上有东西。”
江戾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哪儿?”
沈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在自己脑袋右边的位置指了指。
江戾又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团毛茸茸的棉球,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他把棉球捏下来,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谢了。”
沈晏“嗯”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了窗外。
何艳梅端着一个搪瓷杯走进来,杯子上印着“优秀教师”四个大字,红色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她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然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来了?坐吧,别站着。”她指了指旁边的几把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江戾和胡黎在椅子上坐下,沈晏也跟着坐了下来。三个人排成一排,乖乖听候发落。
“这几天培训怎么样?能跟上吗?”何艳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晏身上,“沈晏你先说。”
“能。”
何艳梅显然已经习惯了沈晏的说话方式,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胡黎:“胡黎呢?”
“还行吧。”胡黎把嘴里的糖嚼到一边,“张老师讲得挺清楚的,就是题太难了,做起来有点费劲儿。”
“费劲儿就对了,不费劲儿你参加什么竞赛?”何艳梅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江戾,“江戾,你呢?”
“我也还行。”
何艳梅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眼镜片直直地落在江戾身上。
“培训的事儿先放一放,我叫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数学竞赛的卷子我看过了,李主任也跟我反映了一个情况。”
江戾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肯定要说字的事儿了。
果然,何艳梅下一句话就是:“江戾,你的字太丑了。”
胡黎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艳梅看了胡黎一眼,胡黎立刻把笑收了回去,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
“你别笑,我说的是实话。”何艳梅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试卷,正是江戾上次竞赛培训做的那张,她把试卷摊开在桌上,手指点着卷面上那几个勉强能辨认的数字,“你自己看看,这写的是什么?这个‘7’写得跟‘1’一样,这个‘0’写得跟‘6’一样,还有这个等号,横不像横勾不像勾的。”
江戾凑过去看了一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承认,确实挺丑的。
“李主任说,你这书写水平要是参加正式比赛,就算答案对了也得扣分。竞赛的评分标准比平时考试严格得多,卷面分不是闹着玩的。”何艳梅把试卷折起来放回抽屉里,语重心长地说,“你想想,阅卷老师看到你这份卷子眼睛都要瞎了,心情能好吗?心情不好能给你高分吗?”
江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狡辩,最后乖乖闭上了。
何艳梅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晏身上。
“沈晏的字写得好看。”
这句话说得突然,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何艳梅放下搪瓷杯,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字帖,看起来是全新的,还没拆封。
“沈晏,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带江戾练字。”何艳梅把字帖推到江戾面前,语气不容置喙,“每天写两页,写完给我检查,什么时候你的字能站起来不趴着了,什么时候停。”
江戾愣住了,沈晏微微挑了一下眉。
“啊?”江戾瞪大了眼睛,“何老师,这不合适吧?”
“哪儿不合适了?”
想来好像真的没什么不合适的,沈晏字的确写得好看,行云流水,柔韧有力,和他本人一样的清冷字体。
“沈晏他很忙的,竞赛培训那么多题要做,哪有时间管我练字啊。”江戾最后憋出了这么一个理由,说完自己都觉得牵强。
何艳梅看了沈晏一眼:“沈晏,你有时间吗?”
江戾疯狂地给沈晏使眼色:拒绝!快拒绝!随便找个理由拒绝!说你没时间!说你不想!说你看我不顺眼不想教我!什么都行,快说啊!
沈晏看了江戾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看向何艳梅。
“有时间。”
江戾:“……”
不是,你有时间个鬼啊!你每天晚上刷题刷到几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凌晨一点去客厅倒水我俩撞见过你忘了?
何艳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沈晏你负责监督他,写完了你检查,写得不好就让他重写。江戾,你要是敢偷懒,你就来我办公室写,我亲自教你。”
江戾看着桌上那本字帖,又看了看沈晏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认命地站起来,伸手去拿字帖。
“那就这样,你们回去上课吧。”
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胡黎先走,江戾落后了两步,和沈晏并排走在走廊里。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树荫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方方正正的光斑。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开又交叠。
江戾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两个忽远忽近的影子,心里乱得像被人用棍子搅过的水,久久不能平静。
为什么他越想和沈晏撇清关系,别人就越有办法把他和沈晏绑在一起。
从住在一个屋檐下开始,到竞赛班分在一组打扫卫生,现在连练字都要沈晏来监督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一步一步地靠近沈晏,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用。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好像并没有那么抗拒这种靠近。
“你在想什么?”沈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江戾的思绪。
江戾抬起头,发现沈晏正侧着脸看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染成了浅浅的琥珀色。
江戾的心跳又加速了。
该死的,又来了。
“没什么。”江戾把目光移开,加快脚步往前走,“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沈晏没再说话,但江戾能感觉到沈晏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被人注视又像是窥视的感觉他总能在沈晏身上体会到。
他攥紧了手里的字帖,指尖泛白。
每天写两页字帖,写完还要给沈晏检查。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