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带了一个星期的早餐之后,钱鑫终于爆发了。
“江戾,我求求你了,明天别再给我带葱花饼了。”钱鑫双手合十,“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已经连续吃了七天了,七天!我打嗝都是葱花儿味儿!”
胡黎在旁边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是。昨天上语文课,六眼姐让我背诗,我一开口,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我,说我嘴里一股葱花味儿。”
江戾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嘴角抽了抽:“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钱鑫一把抓住江戾的胳膊,“你想想,你要是连续吃七天同一种东西,你受得了吗?”
江戾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还真受得了。在外婆家的时候,他能连着一个月吃成荣秀做的红苕稀饭配咸菜,每天都吃不腻。但转念一想,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好养活。
“行吧。”江戾点点头,“明天换别的。”
胡黎眼睛一亮:“你会做别的?”
“小瞧我了不是?”江戾挑了挑眉,“你们就等着吧。”
第二天早上,江戾带是鸡蛋灌饼。
金黄的饼皮上卧着一个完整的煎蛋,刷上一层甜面酱,撒上芝麻和葱花,卷上生菜叶,卖相比葱花饼还要好。
钱鑫咬了一口,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爸爸!你就是我亲爸爸!”
胡黎也吃得满嘴流油:“这个好吃,明天还能做这个吗?”
“可以。”江戾说,“你们不是吃腻葱花饼了么,我多做几种,换着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江戾的早餐菜单开始变得丰富多彩。
周二是土豆丝卷饼,周三是酱香饼,周四是韭菜盒子,周五是南瓜饼,周五是简单的包子白粥。
钱鑫每天早上一进教室就直奔江戾的座位,眼巴巴地等着投喂。
周勇峰的态度却不太一样了。
江戾最初没太在意。周勇峰本来就在二班,送早餐不像给钱鑫胡黎那么方便,得专门跑一趟。
起初周勇峰还笑呵呵地接下,随着江戾来二班找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也不免有些闲言碎语。周勇峰也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江戾,连接下他送的早饭表情都有些勉强。
江戾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给周勇峰的葱花饼,另一个是给周勇峰同桌的。他听周勇峰提过一嘴,他同桌每天早上也不吃早饭,胃不太好。既然要送,就顺手多带一份,不是什么大事。
路过书亦广场,碰到几个女生在打扫公区卫生。其中一个女孩在换垃圾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什么人啊没素质!每天早上来换垃圾,垃圾桶里都有早餐,包装纸还好好的,估计一口没吃就扔了!”
“就是,真是浪费粮食。”另一个女孩附和道。
江戾听着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烦闷。可能是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识过农民的苦,他对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也很厌烦和鄙视。
二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早读还没开始,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江戾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周勇峰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围着三四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地聊着什么,笑得很大声。
“周勇峰!”江戾喊了一声。
周勇峰转过头,看到江戾趴在窗户外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戾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看,那男生又来了。”
“每天都给周勇峰带早餐,你说他俩什么关系啊?”
“肯定不是普通关系。”
周勇峰出来,很快接过江戾手里的袋子。
“谢了。”周勇峰语气平淡。
江戾没在意。和周勇峰那几个男生也出来了,多看了江戾几眼。
“哟,周勇峰,你还有私人厨师呢?”一个高个子男生笑着说。
“发小。”周勇峰简短地说。
江戾冲那几个男生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他又折返回来。
“对了,李主任让你今天中午去趟他办公室,拿今天晚上要做的卷子。他说昨天忘给你了。”
“知道了。”
江戾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晨风凉丝丝的,桂花香从楼下的花坛飘上来。
刚要进教室,他又停了下来。
他忘了跟周勇峰说卷子放在李国辉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用牛皮纸信封封着。
“算了,再跑一趟吧。”江戾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他刚转身出了教室前门,就看见周勇峰提着袋子往书亦广场走。
江戾还在疑惑,二班没有一班管得严,也还没上早自习,不用背着人吃吧。江戾往前走了几步,愣住了。
从江戾给他开始,他就没有打开过袋子,现在那两个袋子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那两个女生说的垃圾桶里没吃过的早餐是周勇峰扔的。
江戾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周勇峰转身也僵住了,即使隔得远,他好像也看到了江戾发红的鼻尖和眼角闪烁的泪光。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洒下来,江戾站在那片金色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小时候在青襄镇那时候他和周勇峰、袁吉三个人,每天早上一人端一碗成荣秀煮的面条,蹲在院子里吃。周勇峰总是吃得最快,吃完就把碗往江戾手里一塞,让他再盛一碗,大大咧咧的,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那时候的周勇峰,不会把他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周勇峰走过来,嘴巴张了又合,实在找不到什么说辞,就干巴巴地站在江戾面前,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阿戾。”周勇峰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戾现在连发火的心情都没有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念了三四年的发小发火。
周勇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不喜欢,你可以跟我说。你跟我说让我别送了,我肯定就不送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周勇峰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我不是不喜欢。我就是……你别问了行不行?”
“不行,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每天都来送,我同桌他们都看到了,他们老问。”周勇峰的声音闷闷的,“说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天天来送早饭,问得我烦。”
江戾苦笑一声,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就因为别人问,你就烦了?”
“你不懂。”周勇峰的语气突然带上了点不耐烦,“你在你们班有胡黎钱鑫他们,你又不知道我在二班是什么情况。”
江戾听到这句话,胸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心底升起一股凉,那种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全身都变得冰冷。
“周勇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说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