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非但没让,反而在沈晏旁边的空座坐下。
他瞥了一眼对面满眼疑惑的江戾,勾了勾嘴角:“你看着有点面生,听说你们临江二中这次报了团体赛,想必是挖到了个学霸,就是你吧?叫什么名字啊?”
江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生,从他跟沈晏搭话开始江戾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现在听他那不着调的语气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
“你谁啊?”江戾挑眉,“问别人名字前不先说自己的名字?”
男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临江一中,郑世建。”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好像只要报出这个名字,所有人就应该知道他是谁。
江戾没兴趣知道他是谁。
胡黎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仰着脸看向郑世建。
“郑世建,你不在你们一中那桌吃饭,跑我们这儿来干嘛?来蹭饭的?不好意思啊,我们的剩菜只喂狗,你是狗么?”
郑世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尽是不屑:“胡黎同学,请你说话客气一点。”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晏身上,“我就是来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谁跟你是老朋友。”沈晏语气冰冷。
郑世建没有被沈晏的态度激怒,反而笑得更深了。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沈晏,你爸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他上周去参加了城东那块地的竞标?”
“我从不关心他的事,你这么关心,你去做他儿子好了。”
郑世建耸耸肩:“我爸说,城东那块地,这次他势在必得。上次滨江那个项目让你们盛启拿了,我爸挺遗憾的,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准备得很充分。”
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听说那块地对你们盛启集团挺重要的,好像是你们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
沈晏转头,直视着郑世建的眼睛。
沈晏身上的低气压越来越重,冻得江戾打了个寒噤。
餐厅里其他桌的学生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目光纷纷投过来。
“你爸赢不了。”沈晏的声音很平静,“同样,你也赢不了我。”
郑世建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睛里愤怒的情绪翻涌上来,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沈晏,你还是这么自信。”郑世建站起来,目光从沈晏身上移开,在其余三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又落回沈晏身上,“不过没关系,商场上的事,我们做小辈的不掺和。我们来这儿是比赛的,那就赛场上见。”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了。”胡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狗叫去别处叫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郑世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看着胡黎,正要发作,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餐厅另一头走过来。
郑世建眯了眯眼,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退后一步,重新挂上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冲沈晏点了点头:“这五天,多多关照。”
他说完转身走了。郑世建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饭。
李国辉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郑世建的背影,又看了看四个人的脸色,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刚才那个是一中的?”
“嗯。”胡黎应了一声,“主人管教不好的一条疯狗。”
李国辉瞪了胡黎一眼,“你再说大声点儿嘛!还嫌我们临江二中的对家不够多啊?”
胡黎无所谓地挑碗里的香菜。
要说胡黎这个桀骜不驯的假小子,是让所有老师又爱又恨的尖子生。胡黎喜欢打个人赛,每次带胡黎出去比赛,赢得各种奖项的确不假,但得罪的人也不少。就她这张嘴,绝不让自己受委屈,哐哐一顿输出,怼得人无地自容。
江戾坐在旁边,低头扒了两口饭,心不在焉。
他在沈家住了一个月,也了解了沈新华是做什么生意的。沈新华是个富二代,他现在接管的公司盛启集团是临江市出了名的房地产公司,都是沈晏爷爷打下来的基业,按理说沈晏是个富三代。
江戾心想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真是麻烦,吃个饭都能吃出一场商战来。
吃完饭后,几个人端着餐盘去回收处。李国辉走在前头,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拿着保温杯,跟路过的几个老师点头打招呼。
江戾走在最后面,刚把餐盘放下,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胡黎发的消息:郑世建(真是贱),拽什么拽?
江戾差点笑出声,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胡黎,她正若无其事地跟周勇峰说话,手背在身后,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低头打字:他什么来头?看起来和沈晏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胡黎秒回:他爸郑霄仁,恒远集团的老总,跟沈晏他爸在临江地产界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争了好几年了。
是胡黎不是狐狸:他成绩在临江一中常年霸榜前三,我以前在决赛老碰见他,说也奇怪,每次决赛都是我和他PK,他怎么老盯着沈晏不放啊?
胡黎又发了一条:不过你放心,沈晏不会输给他的。我看了往年的成绩,沈晏的综合排名一直在郑世建前面。
江戾打字:我没不放心。
是胡黎不是狐狸:那你刚才脸那么臭?
不知道:……
江戾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晚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桂花的甜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早秋的天还黑得晚,西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几颗星星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大家都来我房里开个短会。”
几人进去李国辉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都坐吧。”
“我说一下这几天的安排。”李国辉翻开笔记本,“明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二十正式开始集训。上午四个小时,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四个小时,晚上自由活动。”
他看了几个人一眼:“集训的内容主要是真题讲解和模拟测试,每天都会有不同学校的老师来上课。明天上午是临江一中的曲老师讲函数专题,下午是我讲几何。”
李国辉说最后一天有一场野外劳动实践,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什么按时作息、注意安全、别跟别的学校起冲突之类的,说了一堆。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着几个人,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认真的表情。
“我说句实在话。这次集训,名义上是培训,实际上就是各校互相摸底。你们这几个,是我们数学组精挑细选出来的,临江二中最强的阵容。别的学校怎么看待我们二中,就看你们这几天的表现了。”
四人表情都沉重起来。
“大家也不用太过紧张,就当是来放松旅游的。行了,散会。”李国辉挥了挥手,“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江戾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国辉叫住了他。
“江戾。”
江戾转过身。
李国辉看着他,轻声说:“你第一次参加竞赛,别害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江戾点了点头:“知道了,李主任。”
他走出207,沈晏竟然站在门口。
江戾心头一动。沈晏……是在等他吗?
“你怎么不进去?”江戾垂着眼睛问。
“房卡在你那儿。”
“……”
江戾笑了笑。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总是自作多情的毛病啊!
江戾掏出房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红灯亮了一下,没开。
他又贴了一下,还是红灯。
“你是不是拿反了?”沈晏在旁边淡淡地说。
江戾低头一看,果然拿反了。江戾干笑了两声,打开门火速逃进了洗浴间。
进了房间后,江戾和沈晏没有出去过,都闷在房间里刷题。中途沈晏出去了一趟,说是去买水。江戾把最后一道压轴题写完了他都还没有回来。
江戾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四十。沈晏都出去二十多分钟了,买个水要这么久吗?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打开微信,点进沈晏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的那句“晚安”。
他打了一行字:你去哪了?
他等了几分钟,沈晏还没有回消息。
江戾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尽头的公共休息区也没人。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随手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三号楼前面有一片不小的草坪,白天的时候胡黎还说要躺上去打个滚。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江戾正打算拉上窗帘,目光瞥到一抹雪白的人影。
江戾定睛一看,是沈晏没错。
沈晏站在草坪上,穿着洁白的T恤,在浓浓的夜色里白得发光。
他的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T恤,个子很高,站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沈晏。
即使只认识了不到半天,江戾还是看出来了是郑世建。
江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的身体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开了房门,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
他冲下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甜腻腻的香气和草地湿润的泥土味。
草坪在左手边,绕过那排桂花树就能看到。
江戾跑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两个身影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