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江戾四人刚踏进教室门,凳子还没坐热,就被何艳梅派来的课代表叫去办公室喝茶了。
何艳梅教了二十五年书,是那种典型的传统教师,规矩大过天,纪律就是命。
四个人排成一排站在她办公桌前,何艳梅坐在椅子上,从上到下把他们扫视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沈晏脸上。
“沈晏。”何艳梅开口,声音低沉,“你是组长,带头违纪,你觉得合适吗?”
沈晏垂着眼,声音很淡:“不合适。”
“不合适你还做?”何艳梅开始发火前兆,语气凶起来,“集训期间擅自外出,如果不是李主任来抓你们,你们是不是打算夜不归宿?你们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万一出了事谁负责?学校负责还是我负责?”
胡黎小声嘟囔了一句:“就出去吃了个烧烤……”
“你说什么?”何艳梅瞪着胡黎,“吃烧烤?你还敢提吃烧烤?集训是什么地方?那是让你们去学习的!不是让你们去旅游、去聚餐的!你们倒好,大晚上跑出去,还喝酒!”
何艳梅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气得不轻,扶了扶眼镜。
“你们知不知道李主任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江戾心想,你骂就骂,别咒自己啊。
何艳梅骂起人来是真的狠,不是那种泼妇骂街式的狠,却一句又一句地往你心窝子上捅,实在是伤人。
“江戾,你以前不是挺乖的吗?怎么跟着他们也学坏了?”
江戾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何老师,我错了。”
何艳梅被他这一句话噎住了,想骂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冷哼一声:“知道错了就行?光嘴上说有用吗?”
“那何老师您说怎么罚,我们都认。”江戾的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何艳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三个,沉默了片刻,最后拍板:“你们几个从下周开始给我去扫厕所一周,就楼底连着桂花树林那条小路边上的废旧厕所。”
胡黎的脸瞬间垮了:“洗厕所?”
“怎么?嫌轻了?”何艳梅眉毛一挑,“那换成下周每天早上跑操场二十圈。”
“不轻不轻!”胡黎连忙改口。
何艳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值日表,用红笔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安排好每个人的时间段:“周勇峰扫早上,江戾大课间,沈晏下午。”
胡黎讪讪举手:“那我呢?就我一个女生,不会让我一个人扫一周吧?”
“不然呢?你还想让他们陪你去扫女厕所?”
“那对我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本来休息时间就少,那厕所也不小,等我打扫完都上课了。”
“那是你的事。”何艳梅冷眼看她,“你觉得一个女生大半夜的和一群男生出去鬼混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要是我都没脸回来上课了,要不是想到你要参加竞赛,我还要请家长罚你在家反省几天。”
胡黎不服气,说:“惩罚我认了,可我们四个都出去了,你为什么非要我从早到晚扫一周?这对我来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你还敢跟我顶嘴了是不是!”何艳梅长相凶,此刻生气了更是凶神恶煞,“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还轮不到你一个学生来对我说教。再敢和我顶嘴,我马上给你妈妈打电话!”
一提到请家长,胡黎噎了一下,偏过头,眼泪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
江戾第一次见何艳梅生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何艳梅在偏袒他们。
这件事不是胡黎一个人的错,她受的惩罚不应该比他们重。
“……老师,我——”江戾正欲开口,周勇峰偷偷勾了一下江戾的小拇指。
江戾转头,就见周勇峰皱眉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何艳梅正在气头上,越为胡黎辩解她越生气。
“就这样吧,都下去好好反省一下!”何艳梅不耐烦地赶人。
四个人从办公室出来,胡黎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江戾叫住她:“胡黎。”
胡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们。她眼睛通红,明明自己受了委屈,眼睛里的泪水还是没有流下来。
“别可怜我,我也没有怪你们。”她冷哼一声,“扫厕所就扫厕所,老娘又不是没扫过。”
说完她就跑了,衣角带起一阵风。江戾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胡黎一定是江戾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孩子,就算被嘲笑,被区别对待,她眼里总有明亮的光,连眼泪都成了装饰她眼睛的珍珠。
临江二中每周星期一大课间不跑操,都要开晨会,江戾这周恰好要打扫厕所,至少扫厕所有事在做,不至于站在太阳底下听领导讲话那么无聊。
江戾拿着拖把和水桶往厕所走,心情复杂。
这是明德楼废弃的厕所,又藏在角落里,连保洁阿姨都不会注意到这里。听钱鑫说,这里没有人来,很多男生包括女生就躲在这里抽烟、耍手机,也没有被老师逮到过。
今天所有学生都去操场集合了,江戾心想一定是这一周里打扫的最顺利的一天。
江戾进了厕所,男左女右,中间是洗手台。江戾皱了皱眉,周勇峰今早上来打扫过,估计也没多用心,瓷砖上还有几块污渍,垃圾也没清理,烟头和肮脏的卫生纸混在一起,空气里一股发霉的味道,气味实在难闻。
江戾忍着恶心进去把水桶接满水,正准备把拖把放进去泡,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爽朗的喊声。
“江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