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胡黎端着餐盘从人群中挤出来,四处张望找位置。江戾和钱鑫已经占好了座,在靠窗的角落里冲她招手。
“这儿这儿!”
胡黎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正要坐下,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姜如苑一个人坐在斜对面隔了两排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挑碗里的饭粒。
胡黎盯着她看了几秒,轻轻勾了勾嘴角。
“看什么呢?”江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胡黎收回目光,坐下来开始吃饭。
姜如苑咬着筷尖,抬眼看了胡黎一眼,胡黎正和钱鑫说笑,目光突然看过来,姜如苑吓得一激灵,又匆匆低头。
胡黎见她小兔子受惊似的避开目光笑了,目光紧盯着她不放。
“你到底看谁呢?”钱鑫也注意到了,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胡黎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吃你的饭。”
钱鑫缩回脖子,嘴里嘟囔着:“神神秘秘的……”
他顺着胡黎刚才看的方向又搜索了一圈,目光锁定了姜如苑。
钱鑫眼睛亮了。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江戾问。
钱鑫笑嘻嘻地看着胡黎,说:“妲己,你老实跟我说,那个女生是不是在看我?”
胡黎被呛了一下,咳嗽几声,引得姜如苑又看过来。
“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啊,”钱鑫用下巴朝姜如苑的方向努了努嘴,“就之前来班上找我的那个女生,她把我认成了女生,我现在还记得她。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江戾也停下筷子,表情微妙地看着钱鑫,说:“人家是来找胡黎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万一人家见到我对我一见钟情芳心暗许了呢。这几天我就老发现她偷偷摸摸地看我们,和她有交集的只有我,所以她绝对是暗恋我!”
江戾无语地拍了拍额头。这人怎么比他还自作多情?
“你?”胡黎上下打量着钱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钱三金,你是不是对‘暗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你什么意思?”钱鑫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怎么了?我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虽然是一班吊车尾,但也在重点班,我哪里配不上被暗恋了?”
“人家认识你么?”
“不认识可以慢慢认识嘛。”钱鑫理直气壮,“爱情的萌芽都是从陌生开始的。”
江戾憋着笑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她看的方向是我们这边,但看的对象不一定是你。”
钱鑫皱眉思索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地看向江戾,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你是说她暗恋你?”
江戾:“……”
沈晏送给钱鑫一个冷眼。
“虽然你确实比我帅一点。”钱鑫上下打量江戾,语气酸溜溜的,“比我成绩好一点,但你不能否认,我在性格上是有绝对优势的。如果这女孩向我表白了,那我勉为其难的和她交往吧,虽然她不是我的理想型,但也不是不可以变。”
江戾被他的自恋折服了,长长地“咦”了一声,不想和他说话,专心吃饭。
胡黎早就对钱鑫的自恋行为见怪不怪了,指着自己的脑袋点了点:“这人多半这儿有病,已无法正常交流。”
江戾哈哈笑了两声,不出意外钱鑫又和胡黎拌起嘴来了。
一直沉默的沈晏停下筷子,看着江戾,淡淡开口:“你的字又变丑了。”
江戾知道他想说什么,已经先双手合十说:“练字的事儿晚上再说,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影响我吃饭的心情哈。”
“我就是提醒你。”
钱鑫啧啧两声,说:“真心疼你啊兄弟,被沈晏缠上可就甩不掉喽!”
沈晏没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江戾身上。
江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嘟囔道:“吃你的饭,别看我。”
“好。”沈晏当真转回头安静吃饭了。
还真听话。
江戾端起碗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
沈晏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在十一点来江戾房间监督他练字,江戾都郁闷了,沈晏进他房间越来越熟练,他的房间都快成沈晏的房间了。
“还是老样子,练我给你举例的那几个字。”
“那几个字我都写了三天了,都要写吐了。”江戾撒着拖鞋走到书桌,趴在桌上叹气:“能不能换点别的练?”
“这几个字包含了很多常用字的偏旁结构,把这几个字练好了顶你练整本字帖。”沈晏解释完就把钢笔和练字纸规规矩矩地摆在江戾面前,“开始吧。”
真是个小古板。江戾认命地拿起笔开始打仗。
沈晏坐在他旁边看书,偶尔转头看他练的进度,每次一转头就看见江戾愁眉苦脸,明明不高兴也要坚持写完的模样让沈晏忍不住弯唇角,当然是江戾没看见的情况下极淡的笑容。
江戾练到一半,沈晏放下书说:“我去倒杯水。”说完就起身离开。
他走后江戾立马摔笔罢工。
沈晏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可算让他逮着时间休息了。
江戾望着书桌角落的助听器出神。他发现沈晏做题看书喜欢把助听器摘下来,他也没有问过他原因。应该是觉得听不见声音安静吧,更容易进入学习状态,就跟嫌吵戴耳塞差不多。
想了几分钟,沈晏进来了,江戾连忙抓钢笔,结果太慌张笔掉到地上。
江戾:“……”
沈晏歪了歪头:“偷懒?”
“没有!就休息一下!”江戾随便在草稿纸上划拉几下,钢笔被他摔断墨了,纸划破了都没画出一道杠来。
“不好意思,把你笔摔坏了。”江戾对着沈晏眨巴大眼睛祈求原谅,如果他没记错,这支钢笔沈晏一直在用,他好像很喜欢。
沈晏一脸平静地又歪了歪头:“……嗯?”
哦,他现在没戴助听器,听不见他说话。
江戾索性盖上笔帽不写了,走到沈晏身边,踮起脚凑到他左耳边说:“对不起,我把你钢笔摔坏了。”
沈晏喉结滚了滚,低声道:“江戾,我左耳听不见,你要对着我右耳说。”
江戾挑了挑眉,指着桌上的助听器,又指了指他的耳朵,意思是让他把助听器戴上。
“戴久了耳朵疼,一会儿就要睡觉了,不想戴。”
江戾叹气,又凑到他右耳说:“我说,我把你钢笔摔坏了,对不起。”
沈晏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江戾一双狗狗眼在暖灯下闪着柔光,此刻正一脸呆萌地冲他眨眼睛。
江戾每次一对上沈晏的目光就脸颊发热,抬手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听到了没有?”
沈晏垂眸,掩盖眼睛里的情绪,“嗯。”
“我现在这个距离和你说话能听到么?”
沈晏眼珠转了转,说:“能,但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