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回到家正好赶上吃饭。
所有人都已经入座,土火锅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升起腾腾白雾,模糊了沈晏的轮廓,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戾宝,你去哪儿?”成荣秀把他拉进屋,“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去袁吉家了。”
沈新华笑道:“我们也才刚坐下,快来,坐沈晏旁边。”
江戾挨着沈晏坐下,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沈晏的膝盖,他小声地说了句“抱歉”,撇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付文锦给沈荞剥虾,抬头招呼江戾:“你外婆炸得酥肉可好吃了,听她说去年不够吃,她特意多炸了一盆,快尝尝。”
“那不是去年跟袁吉抢着吃嘛。”江戾夹了块酥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年他不在,全是我的。”
沈荞咯咯笑:“小哥馋猫。”
江戾伸手去捏她脸蛋,沈荞往付文锦身后躲。沈新华倒了杯橙汁,站起来对着成荣秀举杯:“妈,今年第一次跟您一起过年,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我们一家人以后都要像今天一样一起过年。”
成荣秀笑得眉眼弯弯,跟他碰杯:“新华啊,你别跟我客气,咱们是一家人,以后都要团团圆圆的。”
六人共同碰杯,祝贺声不止。电视机里播放着春晚,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一切都在恭贺新年。
吃完饭大人们在屋里收拾,江戾和沈晏陪着沈荞在院子里放烟花。沈晏搬了两把藤椅出来,摆在院子中央,朝江戾扬了扬下巴。江戾把剩下的两袋摔炮塞给沈荞:“你先自己玩儿,小哥待会儿再来陪你。”
江戾走过去坐在沈晏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江戾有些紧张地扣了扣指甲,即使双方都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可他们之间那股暧昧不清的氛围又开始弥漫,好像没有完全给个答案就不会发散。
他淡淡扫了一眼,院子里光线灰暗,沈晏锋利的侧脸竟显得有些柔和,目光空远地望向远处人家的点点微光。
“你刚跑哪儿去了?”沈晏突然偏头看他。
江戾仓促收回视线:“去我朋友家。”
“又在躲我?”
“不是。”江戾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暖光,“我找他开导开导。”
“他说什么了?”
两人平静地对视了几秒,江戾耳根开始发烫,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来调和一下他们之间黏糊感。他嘴硬道:“他说,让我们保持距离。”
沈晏漫不经心地挑了一下眉,江戾也知道他的这种玩笑已经对他哥免疫了。没看到他哥急切的表情,江戾有点失望:“看穿了也不知道装一下。”
沈晏失笑:“你想让我怎么装?”
“嗯......生气?不理解?着急?”
沈晏盯着他半响没说话,江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招架不住说:“算了,我去陪荞荞放烟花。”
他正要起身,沈晏却在这时按住他的手臂。
“没必要装。从你跑回来,靠在门框望向我的那一刻,你的眼睛已经给了我答案。”沈晏从他手臂慢慢下滑,握住了他的手,“它说,你不会离开我。”
江戾屏住了呼吸,怔愣地看着藏在衣袖下交叠的两只手,忽然眼眶发热。
方才餐桌上其乐融融的场景太温馨了,温馨到江戾有了一丝后悔。他是个胆小鬼,他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完整家庭带给他的安全感了,安全感和沈晏炽烈的喜欢他都想要,可人不能这么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沈晏这么坚定地选择他,而他的心也完全被沈晏占据,他还有好犹豫的?
未来属于他自己,或许他可以勇敢一次。
“哥,你跟我来。”
江戾拉着沈晏去了柴房,搬出一架楼梯。两人绕到房子后面,他把楼梯架在墙上,冲身后的沈晏笑:“爬上来。”
“你是要坐在房顶上看星星吗?”
江戾笑得明媚:“带你看世界上最美的花。”
江戾把沈晏拉上房顶。房顶是水泥铺的平层,什么都没有,围了一圈不及小腿的矮墙。江戾拍了拍灰,朝沈晏招手。沈晏走过去,两人肩并肩坐在矮墙上,脚悬在外面晃荡,往远处看,能看到村子零零星星的灯火和黑黢黢的山脊线。
高处的风比下面更大,沈晏把围巾给他,江戾担心他冷,两人推搡了半天最后公平的一人戴一半,不管是谁动另一个人都会被勒脖子。江戾笑弯了腰,沈晏怕他掉下去一直扶着他的腰。
“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傻啊。”
沈晏一脸平静:“从你提出说要一人一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别动!真的勒脖子!”
两人打闹了一阵,江戾忽然安静了,轻声说:“我小时候除夕晚上,吃了年夜饭就爬上来坐着,这里高又看得远,很适合赏烟花。”他仰头看天,今晚云层薄,能看到几颗特别亮的星星缀在黑幕里,“每次快要到零点的时候,我外公就会放鞭炮,就挂在我家门前的那棵桂圆树下。”
江戾眼睛望着藏在黑暗里的桂圆树,说:“我外婆胆子小,她不敢放,所以今年听不到那震破天地的鞭炮声了。”
以后也听不到了。
沈晏垂眸,握住了江戾冰凉的手,“以后你想听,我给你放。”
江戾笑了:“你想当我外公啊?”
“......”
“逗你的。”江戾收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袁吉跟我说,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错过了就错过了。所以我认真地想了想。”
沈晏呼吸一顿。
“哥,我——”
“小戾。”院子里传来付文锦的声音。表白突然被打断,江戾心里有点不爽,还是笑着答应:“怎么了妈?”
“你们怎么跑上面去了?”付文锦仰着头问。
“马上要放烟花了,在这儿视野更好。”
“那你们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付文锦走后江戾尴尬地看沈晏,方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全没了。
沈晏也没问,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江戾深吸一口气,等他再次将勇气蓄满继续他的告白时,他哥再次将他的告白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