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是李贵？”

“确定。他左耳后面有一颗黑痣，妾身不会看错。”

“搬去了哪个方向？”

“往西角门去了。西角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

沈令仪点了点头，“这事你记在心里就好，不要跟任何人提。”

赵姨娘连忙应了。沈令仪又坐了一会儿，逗了逗萧承煦，然后起身回院。

走到半路，她对翠微说：“明日让红袖她爹去西角门外那条巷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开的铺子或者新租的宅院。”

翠微应了。

赵姨娘说的李贵搬箱子的事，如果那个箱子装的是银两或者重要文书，那就意味着萧景珣在府外另设了秘密据点。要么是藏匿物资，要么是藏匿人手。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翌日巳时，沈令仪以“去书坊买书”为由出了府。翠微跟在身后，红袖留在府中看家。

出了侧门，一辆青布小轿已经等在那里。轿夫是沈令仪自己雇的，不是府中的人，嘴巴紧。轿子不大，刚够坐两个人，翠微就坐在沈令仪脚边的小凳上，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几条街巷。

旧书楼在城东安仁坊的一条深巷里。这座楼原是一位致仕老翰林的藏书之所，老翰林去世后子孙不肖，藏书散尽，书楼便空置下来。萧珩一年前通过中间人悄悄租下这里，作为秘密会面的地点。地方偏僻，左邻右舍都是寻常百姓，巷口有个卖豆腐脑的老婆婆，每天从早忙到晚，根本没心思注意谁进了书楼。

沈令仪到的时候，萧珩已经在二楼等她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更显气度。他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其中一只已经倒好了茶，显然是算准了她来的时间。旁边还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碟桂花糕，桂花糕上面点着红丝，看着精致。

书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二楼的窗户开着一半，秋天的风从外面灌进来，书架上的旧书散发着陈年的纸墨香。沈令仪注意到萧珩面前除了茶壶，还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处地方，她瞥了一眼，看到标注的都是边关重镇。

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龙井，味道清冽。

“不错。”她评价了一句糕。

“阿木做的。”萧珩说，“他说嫂嫂上回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糕点铺子，让我带些甜的来。”

阿木，萧珩的贴身侍卫。一个粗犷的武人，居然注意到她看了糕点铺子这种事。

“替我谢谢他。”她说。然后放下糕点，正色道，“西北军的事，你知道了？”

萧珩点头：“韩崇岳派了参军周伯通来洛京，三天前到的。住在城西驿站，但私下里跟三哥的人接触了至少四次。”

“你早就在盯着了？”

“韩崇岳一动，我就知道了。韩崇岳虽然手握调兵权，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站队。”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昨日整理好的情报递过去。萧珩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三哥的胃口不小，这是想要两头抓。”

“还有一件事。”沈令仪说，“三皇子府的外院账房最近有一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我让人查了，银子最终流入了城西安业坊的一处宅院。那处宅院是三个月前新租的，登记在一个叫马三的商人名下，但这个马三根本不存在，是假名。”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簌簌落在铜盘里。

“陆长清说，三哥联络西北军的事，朝廷里不止他一个人知道。二皇子那边也有眼线在盯。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三哥可能还没动手就被弹劾了。”

“二皇子有所准备？”

萧珩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在等三哥先动手，然后以‘平叛’的名义出兵。这样一来，他既能除掉三哥，又能拿到军功。一举两得。”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鹬蚌相争。”他只说了四个字。

“二哥那边，陆长清已经在布局了。二皇子最大的弱点是急躁，他的人在朝中树敌不少，只要稍微推一推，他的对手就会自动跳出来。三哥那边——”

他看了沈令仪一眼。

“三哥最大的弱点是自负。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实际上他拉拢的那些人里，有几个并不是真的忠心。钱侍郎好赌，吕大人贪财，赵将军好色，这三个人的忠诚都可以用钱和把柄来维系，但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瓦解。先掌握他们的把柄，留着以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