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几张纸笺,在桌上展开。“萧景珣有三条暗线。”
“萧景珣在三年前就通过兵部的一条隐秘渠道,在西北军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此人官职不高,不过是一个校尉,但驻守的位置极要紧,玉门关粮道。一旦战事起,粮道被断,四皇子的三万边军便只能坐吃山空。”
“此外,萧景珣在暗中拉拢了至少六名中低品级的京官。分布在户部、刑部和工部,三个要害部门。而且这些人基本上是通过萧景珣本人联系的,中间只偶尔通过他的幕僚钱师爷传信。钱师爷早年是江南盐商出身,后来捐了个小官,再后来便跟了萧景珣。此人极善钻营,八面玲珑,在洛京城中的人脉极广。”
“第三条呢?”萧珩问。
“第三条,是我前两天查清楚的,原来萧景珣在安业坊不止一处宅院,明面上的铺子,和私底下的四处院子加起来,占地非常可观,后院还有几间密封极好的库房,平日里门窗紧闭,连伙计都不许靠近,都在马三这个假户的名下。”
“那库房里存的是什么?”
“尚不确定。”沈令仪如实道,“但我有一个猜测,要么是金银,要么是兵器。安业坊那处据点,很可能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沈三姑娘的情报,比我预想的要详尽得多。”
“多谢陆先生。”沈令仪淡淡应道。
萧珩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早就知道沈令仪不是寻常女子,从她揭露柳氏、整顿三皇子府内务的那些手段中,他就看出了她骨子里的锐利与果决。但他也知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她需要一个能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要离开的时候,陆长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时候不早了,我与殿下先行离去。沈三姑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何家家主何仲礼在朝中是二皇子的人,近日在频繁联系何侧妃,你要小心。”
沈令仪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三皇子府上还有一位姨娘,她的母家最近攀上了四皇子的人。这条线,你也要留意。”
沈令仪在心中记下,她前两年抬过秋云的位分,平日里也是个安分守己的,她几乎忘了这个人。“多谢陆先生提醒。”
陆长清微微颔首,转身下了楼。他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吱呀作响,渐渐远去。
“嫂嫂。”萧珩这才起身。
“嗯?”
“从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沈令仪心中一热。她嫁入三皇子府这三年来,确实是孤身一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要掂量。
“好。”
萧珩深深地看了沈令仪一眼。有关切,有担忧,有不舍,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嫂嫂保重。”
“你也是。”
萧珩转身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书楼里只剩下沈令仪和翠微两个人。此刻见人都走了,她才走上前来,轻声道:“小姐,该回去了。”
“翠微。”
“在。”
“你觉得那个陆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微想了想:“奴婢觉得,陆先生眼神犀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但他没有恶意。”
沈令仪微微一笑,“走吧。”她站起身来,将窗子关上。秋日的凉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着坊间炊烟的气息和远处寺庙的钟声。
回到三皇子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门房的小厮见了她,恭恭敬敬地行礼:“三皇子妃回来了,殿下在前厅等着您用晚膳。”
沈令仪脚步微顿。萧景珣等她用膳?这可不常见。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带着翠微穿过回廊,往内院走去。
翠微在她身后小声道:“小姐,要不要先换身衣裳?”
“不必。”沈令仪头也不回,“去打听一下,殿下今日见过什么人。”
“是。”翠微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迈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灯火通明。萧景珣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酒,面色如常。见她进来,微微一笑:“回来了?今日去了哪里?”
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去安仁坊看了看旧书。殿下等我用膳,可是有事?”
萧景珣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随意:“无事。只是想着你这几日闷在府里,想陪你吃顿饭。”
沈令仪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菜是清蒸鲈鱼,鲜嫩可口,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她所有的感官都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萧景珣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