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静落,繁花寂然。
幻境尘埃彻底散尽之后,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恩师对我说过的那句谶语: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从前身陷红尘纷争,被饭局刁难、深夜争吵、世俗门第牢牢困住,我一直把张遇当成独立的另一个人。我为他的犹豫难过,为他的懦弱心寒,为他一味顾全外人脸面而独自咽下满腹委屈。我执着于分出彼此,执着于计较谁对谁错,执着于等待旁人给出公道。
直到此刻才猛然惊醒,恩师的话从来不是空谈。
高炽是他,归契是他,魔君与禅僧皆是他,翻来覆去万千化身,本就诞生于同一缕本源。而他,本就是我神魂分化而出的另一半。
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那个歇斯底里的女魔,不是外来的仇敌,只是我们一体心性里滋生出的阴暗执念。整条长街追名逐利的富人虚影,也只是内心生出的枷锁。那场登门遭遇的所有刁难,那场酒店长廊无休止的拉扯,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感情矛盾,而是一整个灵魂,硬生生割裂成两半之后,自我对峙,自我撕扯。
一半的我清醒刚烈,守着本心,不愿向世俗虚礼低头;另一半的我犹豫不决,放不下人情脸面,习惯用退让换取一团和气。两半神魂互相拉扯,才凭空制造出一整场啼笑皆非的劫难。
张遇站在春光之下,眉眼之间所有的纠结慢慢消融。他也听懂了这句箴言,彻底放下了所有辩解与愧疚。
不必再为往日的懦弱悔恨,不必再为幻境里的纷争自责。
他的迟疑,是我心底尚存的执念;我的愤懑,是他神魂残缺的不甘。我们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