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区排队的人不少,两人站在队伍中等着工作人员核验腕带。
谢骋说:“这个是悬空的,会更吓人,你真没问题?”
申梨猛猛点头,“我想直接体验终极版本的,练习胆量。”
一车人坐满,工作人员关上了通道,前面站着的人后退,连带着身后的人不约而同地撤步。
申梨一直回头跟谢骋说话,也就没看见,突然被谢骋拉了下,没站稳,踉跄贴在他胸口。
她怔了怔,耳朵里听见谢骋胸口的心跳声。
平稳,有力。
“刚才前面的人——”谢骋解释着将申梨扶正,话没说完,看到她微微抿唇,面颊红扑扑的,就止住了。
他突然想到高考结束那天情绪高涨,两个人拥抱后的场景。
申梨也是这样脸红了一路,气氛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回到家中半天都是沉默,沉默下各做各的动作。
直到看到桌上桌下摆满的书籍,申梨提议过两天卖掉,被谢骋调侃:“掉钱眼儿里了你。”氛围才算松动。
申梨别过眼去,将散落的发丝掖在耳后,这时谢骋发现她耳朵尖也红了。
“下一个想玩什么?”谢骋转移话题
申梨垂眼想了想,又转圈四处看了看
远处的跳楼机已经将一车人推到最高,她紧紧看着,几秒后唰地降落。
申梨眼神指着那边,说:“那个。”
这时候过山车飞速冲了出来,天空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地上的人们仰头看去,在他们惶恐的叫声中呲牙咧嘴。
谢骋看着急速飞驰化成虚影的车厢,看着看着,就看向申梨
她很认真,也很兴奋,看起来并不害怕,很期待在上面穿梭的感觉。
事实证明,期待归期待,真的坐上车并扣上安全带的时候,还是恐慌。
申梨反复地检查落锁情况,又探头去看谢骋的。
“这种设备定期都有人维护,不会有事。”谢骋安慰她。
“是的我知道,只是……”
话音在车体缓缓移动下被迫消失,申梨紧紧抓住安全压杠。
前期很慢,开到了露天的轨道位置。
“害怕就闭上眼睛。”谢骋看着她说
申梨嘴上应着,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
谢骋想笑,弯唇的瞬间,车迅速飞了出去。
稀薄的空气压强外加势如奔雷的速度,申梨几乎是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也在众人尖叫的同时,叫的更大声
强烈的感官冲击中,谢骋笑了,尤其是在申梨上一秒还故作镇定下一秒立刻破功的情况下,笑得愈加肆意。
刺激的愉悦太过真实,脱离平淡束缚的酣畅填满胸腔。
尖叫用来倾泻突如其来的恐慌,大笑用来释放积压的亢奋,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不用克制、不用伪装,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部顺着呐喊与笑声爆发出来。
只是在欢脱中,谢骋也没有忘记观察申梨的状态。
她始终双眼紧闭,头低低的,头发被呼啸的风全部吹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谢骋朝她喊:“怕不怕!”
申梨硬着头皮大声回应:“不怕!”
“那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看看极速倒退、回旋、颠倒的世界。
申梨在心里鼓足勇气,几秒后微眯一只眼睛,强烈的失重感让眼球发酸发胀,迫使她再次闭上。
“我不敢,太快了!”她投降。
“试着看我!”
书上说,人的注意力如果凝视在固定的某个点上,周遭那些飞速变化的东西就会在感知里慢下来。视觉上,心理上,都可以采用同等方式弱化恐惧和变故。好比坐在疾驰的火车上,只要盯着同速度奔流的车厢,便会觉得是静止的。
申梨想到了这个道理。
她攥紧压杠,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脸转向谢骋。风灌进耳朵里,呜呜地响,发丝拍在脸上很扎人。
她一点一点睁开。
白花花的光刺进来,随即被一道影挡住。
谢骋的脸就在她正前方,比她想象中近得多。逆着光,他的眉眼被勾出深浅分明的边,碎发全部朝后掀着,五官在高速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在他身后,是飞快倒退的天与地。
蓝的、白的、绿的、黄的,所有颜色被拉扯成一道一道的长线,在视野边缘旋转、扭曲、糊成一团,像泼翻了的调色盘。
可她只要看着他的脸,那些翻滚的虚影便退成背景,安静下来,不再那样可怕。
*
直到车速慢下来,两人的头发都已经失去了最初柔顺的形状。
谢骋爽快地呼了口气,问申梨:“你怎么样?”
申梨还在喘,脸上却异常兴奋,她冒出脑袋,嘴扬得高高的,说:“太好玩啦!”
后来谢骋知道申梨说练习胆量这句是真的,因为她始终围着惊险刺激的项目转。
海盗船、大摆锤、激流勇进、旋转飞椅。
每到申梨觉得承受到了极限的时候,都会求助般朝谢骋看去,而对方总会像有心灵感应那样回视过来,平静地淡笑,令她绷紧的神经逐渐松懈。
一趟下来,天已经半黑。
乐园的彩色灯光一盏一盏亮起,他们漫步在童话色彩中。
谢骋问申梨饿不饿。
她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肚子早就空空地抗议了。
不过申梨说这里面的饭太贵,提议要回家自己下厨,谢骋还没吃过她炒的菜。
谢骋笑得有点意味不明,说:“也行。”
“那是什么表情?”申梨叉腰,“不相信我的厨艺?”
她鼓着腮,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谢骋猛然发现,她好像变了一些,不像初识那样小心翼翼,反而适当地开始暴露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