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申梨没能提前溜走。
窦鑫鑫很喜欢申梨,看她的眼神像国王收到异国使节献上的贡品一般。
一会问头发怎么这么黑这么亮,一会又问怎么又瘦又有料。
甚至好几次申梨都觉得有双无限接近自己的手抬起又放下。
回头,见人笑眯眯的夸道:“你怎么这么好看呀,我总忍不住想捏捏你。”
后来她才知道,窦鑫鑫成天小谢小谢的叫,实际年龄还没有谢骋大,算是女工里面最年轻的,只是打扮显老,钟爱一头爆米花卷。
所以遇到申梨,算同龄相吸,不自觉想要亲近。于是两人变成了澡搭子。
这天窦鑫鑫先洗完出来在换衣区等,申梨还在擦头发,听见外面高声喊她电话响了。
申梨匆匆跑过去。
窦鑫鑫迎上递出手机:“赵然是谁呀?”
“我的好朋友。”
说出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申梨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下,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些生疏了。
她心里一直有个很笨的准则。
一段关系,总要对方先认可,她才敢接受。如果别人没说把她当朋友,她就不敢擅自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
但赵然记得她的生日,还送了礼物。这让申梨觉得,对方应该是愿意把她当作朋友的。既然人家先迈出这一步,那她也就可以这样说了。
电话那头声音吵吵的。
“明天沿河公园组织义卖,我们一起去呀!”
申梨一惊,想到还没告诉她自己来鳟州的事。
怕对方生气,先道歉:“我去不了了,对不起呀。”
“怎么啦?”赵然问。
“前几天家里有点事临时离开安埠,现在在鳟州,得呆一个假期。”
“那我岂不是一直见不到你!”赵然大叫,“万一大学我们也不在一个城市,那,那……”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申梨赶紧安慰她,“不会的,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一声哀哀的叹气,随后赵然像霜打的茄子那样,幽幽说道:“好吧,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又突然想起什么,回了点力气,“没几天就要出分了,想好志愿报哪里了吗?”
学校发的历年大学分数表当时被要债的冲成一滩烂泥,根本没法带走。
自然也是没看。
赵然自顾自说:“我想冲冲鳟州大学,上不去就鳟州师范,然后再看别的。”
“你的成绩没问题。”
“你也没问题呀,不然我们都往鳟州报吧,在一个城市多好呀,我爸说现在鳟州被划作重点发展的地区,未来可能是新一线呢。”
对方滔滔不绝,申梨只说自己没想好。
窦鑫鑫在旁边听了全程,等两人通话结束,她适时说道:“你朋友说得对,这几年很多人来这边发展,厂子人都多起来了。”
申梨思考。
其实心里暗暗地有些想法在生长。
那天听完女工们的话,对报考鳟州蠢蠢欲动。又出于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她好像不太想离谢骋太远。
脑子想事情的时候哪也不看,直到被窦鑫鑫撞了下胳膊。
“你对象也洗完澡啦!”
申梨猛一抬头。
谢骋在几米外,同几名男工一道从男浴池走出来。
他头发长了些,全部撩至脑后。原本硬朗的气质在湿发的衬托下,变得很是性感。
介于人高腿长的优势,是一众人中格外显眼的存在。
其他人也发现不远处的申梨,戳了他一下。
谢骋侧目看过来,眼神干净而明朗,正对上她的目光。
随即脚步停下。
周围响起“吁——”的起哄声。
窦鑫鑫嘿嘿一笑,扬言不当电灯泡,颠颠地跑到几个男人旁边同行。
奇怪的,申梨突然有点紧张。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甚至每天同住,可在除小屋之外的地方共处,会觉得体温升高,心跳不受控制。
好像在房间里,会制造出相依为命的幻象,使行为变得应该,亲密变得合理。而离开了那片区域,他们就变回世间最普通的一对男女。
维持着一段奇怪又没有实质关系的男女。
谢骋一直站在原地等她过来,走得近了,眼睫微微下垂。
“交朋友了。”他笑说。
申梨张了张嘴,知道指的的是窦鑫鑫,没否认。
并肩而行。
浴池距离宿舍不远,天色黑了下来,前面的人影一簇一簇,有往有返。
窦鑫鑫和其他人不时回头笑着看二人。
申梨觉得脸好烫。
谢骋倒是气定神闲,问:“这几天上班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太忙了。”申梨说,“店里人很多,我又是中班,都赶在饭口上。”
“没人为难你吧。”
“没有,一起干活的都是同龄人。”
她没说大家其实都各忙各的,吃饭要轮流吃,聊天机会很少。
谢骋知道没社会经验的小孩都实心眼,说道:“别傻干,能歇的时候就歇着。”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到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