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一阵细细簌簌,申梨借机调整姿势。
“快了。”谢骋说,“预计下周三。”
于是,申梨开始期待周三。并在未来,将周三定做了自己的幸运日。
因为那天,她收到了录取通知书,领到了第一笔工资。最后一件事,便是期待谢骋回来。
只是所有幸福中好像都必须带一点点意外。
还没到下班时间,风云大作,餐厅里客人匆匆离开,街道上行人快速奔跑,说特大暴雨要来了。
餐厅提前关门,催促所有员工赶紧回家。
申梨和同事快步跑到公交站,此时还没到六点,可天已经黑了下来。
路上电闪雷鸣,中途收到谢骋消息,问她那边下没下雨。
申梨说还没下。
结果刚下公交,天降大雨,如同泼水,衣服瞬间浇透。
申梨艰难骑行,在一片看不清路况的迷蒙中不知骑了多久才看到工厂大门。
门卫远远就瞧见她的影子,举着大伞赶来,见女孩衣服湿成半透明紧贴在身上,心疼地说:“哎呀,今天路上要发水啊,我还盯着时间担心你怎么还没回来。”
申梨躲在伞下,终于能睁开眼睛,回头一看,路面已经开始积水了。
她突然担心,谢骋怎么办。
进屋换下衣服忙打了通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谢骋平稳开口:“你到了?”
“刚进屋。”申梨听到电话那头有集雨打在车皮上的咚咚声,“你到哪里了?”
“高速上。”
“慢点开,雨超级大,太危险了。”
她不安地望向窗外,狂风大作,吹得窗子呜呜乱叫,闪电一道接一道,仿佛要劈开天际。
谢骋笑她,“高速怎么慢?我车技好着呢,别瞎担心。”
事实证明他没撒谎,夜十点半进入市区。
雨多的省份,七月底至八月中旬是台风高发期,大家都提前做好准备,在玻璃上贴米字胶带。
雨刮器高速摆动,依旧挡不住漫天泼落的水柱。
谢骋开得小心谨慎,偶尔前方碰见开远光的车,他骂着没素质,按喇叭提醒。
鳟州排水系统还算不错,但郊区积水问题算是众多城市的通病。
马路泡成一片浑浊浅塘,车子在其中艰难跋涉,积水已经漫过轮胎大半。
这样的情形,谢骋经历了上百次,还算耐心,认真盯住路况。
此时申梨的电话又打过来,声音明显比上次着急,问他现在到哪里了。
谢骋费力地看周围建筑,辨认出来,说:“大概不到三公里吧。”
“一定要小心啊。”
申梨一再嘱咐。
车轮卷着水花哗哗炸开,谢骋判断了下,根据这个雨势和地形大概十多分钟就会淹车轮。
他放慢车速观察路边,侧方不远处有排无人矮层商铺,与马路之间形成陡坡,他把方向往那边打,车头抬高,碾过水花靠过去。
刚费力拐上,车身狠狠一挫。
引擎发出一阵被堵住似的闷哑,力道瞬间泄空。
“怎么了?”申梨听见异常,“那是什么声音?”
谢骋下意识深踩油门,发动机徒劳地嗡了两声,彻底安静下来。
动力完全消失,方向盘变得沉重,车子超前微滑半寸,僵在水泥缓台,彻底抛锚。
他无力地叹口气,拉下手刹。
“没事儿,车老,发动机熄火了。”
电话那头静悄悄,谢骋拿下看,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祸不单行。
当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起码车停到高地,水一时半会上不了轮胎,等雨势小些出去看能不能找人帮忙。
窗外雨声汹涌,谢骋放倒座椅,听着车顶咚咚的声音。好在有昏黄的路灯照耀,世界没有完全遁入黑暗,被玻璃上水幕折射,车里的颜色像旧世纪的光景那般。
上次经历这么大的雨,还是在安埠,那时候半地下全是积水,他修理之余,回头看到申梨站在身后。
不得不承认,当时心不受控地怦怦乱跳。
他没想到她会回来,处于任何原因,都以为上一次见面,是最后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躺在椅子上,觉得回想到有她的每处,都是记忆中发亮的光点。
无意识扬起嘴角,百无聊赖地在脑海中滚动播放画面。
可怜地啃包子的申梨,警惕拿起手电筒防身的申梨,网吧宣传灯下的申梨,风扇旁吹风的申梨,过山车上努力看向自己的申梨,还有一地狼藉之中,求自己带她走的申梨……
回忆后,他将自己代入对未来飘渺无尽的幻梦之中。
如果他赚了足够多的钱,从此无需漂泊。那是不是就有资格对她说,留下来。
想到这又嘲笑自己愚蠢。
一没学历,二没背景,赚钱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在这做什么梦。
又一阵暴风,水像洪浪般漫过路沿石,冲上人行道。视线中天水一色,没有界限。
为了强迫自己清醒,谢骋调回座椅坐好,倾身去够操作台上的烟盒。
也是不经意扫去外面一眼,就这一眼,捉到远处一道模糊色块。
那色块摇摇晃晃,好似在水光中浮沉。
谢骋在偶尔分叉的水柱中,渐渐辨清那是人影,正踏过积满雨水的路面朝这边走来。
他倏地升起莫名预感,快速打开车门。
而后遥遥间,两人眼睛立刻找到对方,同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