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没有红绿灯,两人穿越时仔细看着来车,快走到对过时,谢骋听到怀里很小声很小声的说话了。
“谢骋,我,看见妈妈了。”
握着女孩肩膀的手突然僵硬。
申梨仰面望他,脸上浅撑笑意,“她组建新家庭了,看起来过得很好。”
在走上人行道,谢骋脚步停下,申梨随之停下。
他双手扣住她双肩,俯身平视她眼底。
正要开口劝慰,申梨摇摇头,抢先堵住他嘴边的话。
“我没有难过,真的,不用哄我的。”她弯着眼睛,“就是情绪需要平复,所以话少了一些,但是真的没事的。”
雨势渐渐变密,落在皮肤上,薄薄水光浮在皮肤,谢骋看清她脸上一层绒毛挂着湿漉漉的水雾。
他牵起她躲进公交候车亭。
站定的瞬间,抬手用指腹温柔捋开额前散落的碎发,一并拢上发顶。
细碎的雨珠沾在她睫毛上,眨眼时,羽睫微微发颤。
“其实我挺替她高兴的。看到妈妈有了小孩,也有了新的男人。那人举手投足间都是爱意。这次她总算拥有安稳完整的家了。”
谢骋耐心听着,掌心一下下轻揉她的后颈,无声安抚。
“只是,我控制不了藏在心底的情绪。”申梨侧目看向空旷马路,“这件事彻底落定,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我,她和爸爸之间再无半点牵连。当年她决然离开,我是真心祝福她能过得好。可是,又忍不住想,说不定哪天,她会回来接我。明明清楚根本不可能,可就因为始终没有定论,才任由自己抱着微弱的侥幸撑到现在。”
一番话说完,疲惫瞬间席卷全身。申梨觉得身心俱疲,又夹杂着一种释然的空落。
好像悬而未决的心结终于解开,一段开放式结局的故事彻底画下句点。
即使并不圆满。
“吃到妈妈最后做的一道菜,就是摊鸡蛋,我太幼稚了,想学着电视剧那样找妈妈的味道,结果发现,鸡蛋就是鸡蛋,没什么特别的。我也不太记得当初吃的时候是什么滋味了,总之,嘴巴忘掉了,心里倒是苦苦的呢。”
“可是在我觉得好像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的时候,突然想到你了,突然我就不孤单不害怕了,因为还有你陪在我身边呢。”
申梨很平淡的叙述,谢骋却觉得心缩成了小小的一个点。
在点的中央,站着更小的人,她撑起不属于这个年龄该背负的压力,却又坦然接受一切的发生。
看起来柔弱,实际又比想象要坚强太多。
谢骋突然觉得很心疼,心疼到抱住她的手都格外轻柔。
“谢骋。”申梨用额头蹭蹭他的胸膛,语调舒缓温润,“我还有你。”
头顶的声音重复道,“你还有我。”
“还好还好,我有你。”她笑着说。
“嗯,你有我。”
两人一遍遍轻声重复,他牢牢拥着她,恨不得交付所有力所能及的温暖。只要她不嫌弃,他愿意一直为她撑起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自私的期许,这条柔软的小鱼甘愿长久栖息在此。
可倘若,它更向往无垠的海洋呢?
*
再回到鳟州,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此时距离申梨开学只剩一周。
谢骋在某天下午抽空带她去买了开学需要用的物品,比如穿上四件套、水壶、水盆、收纳箱、行李箱,等等等等。
学校有指定存学费和住宿费的银行,每学期开学前会统一划走。
两人装好东西直奔银行,开好户的时候,谢骋给她充了几千块钱,作为首次划款。
申梨原本是拒绝的,可无奈满兜只有两千块,厚着脸皮接受了。
在谢骋还要用这个月余下工资给她生活费的时候,她果断拒绝。
“我现在有钱,而且以后课余时间能勤工俭学把生活费赚出来。”
“我给你的一样。”他不想她那么辛苦,只希望她好好度过大学生活。
“你这个月工资花的差不多了,再给我钱怎么生活?”
谢骋微笑着摸她额头,“还算着我钱呢?”
申梨不是故意的。
有次不小心瞥到他手机上弹出的银行短信,余额就看清了。
只要有花钱的地方,申梨心里会默默计算,看他是否够用。帮不上赚钱的忙,省钱总是可以的吧。
所以她一再拒绝,谢骋几次去窗口都被她拽回来,说:“已经给我很多了。”
两人扯来扯去,最终达成协定,那就是第一个月先让申梨用自己能力尝试一番,不行再找谢骋求助。
话虽讲明了,可往后的每个月,谢骋都会按时给这张卡打生活费。
时间过得很快,几乎一眨眼,就到了开学日。
谢骋提前一天开车送她去学校,提着大包小裹爬上宿舍。
四人寝,其中三张床铺都已经铺好了,所以都不需要对号入座,空空的那张就是。
对着她床位正巧有一家三口刚收拾好不久,女孩短发,穿着阿迪运动套装,父母都带眼镜,看着很像老师。
申梨和谢骋进门的时候,几人同时看过来。
“哎呀,新同学来啦。”妇人拍了下女儿,示意,“打招呼互相认识一下吧。”
短发女孩个子不高,中等身材,脸却是肉乎乎的。
她率先介绍自己,“你好,我叫袁诗颖。”
“你好,我叫申梨。”
“哈哈,我知道的。”袁诗颖指着门上贴的表格,“那上面有咱们寝室四个人的名字,王雅和路明月昨天就来了,我到的时候她俩结伴去食堂吃饭去了。”
申梨点点头,谢骋在她后面帮忙铺床。
袁诗颖问:“你还没领军训服呢吧?”
“是呢,去哪里领?”
“好像是去找我们专业的班长,不过我不知道她寝室在哪间,王雅她们已经取过了,等回来问问她们然后咱俩一起去吧。”
申梨说好,转身帮谢骋一起弄。
袁诗颖的父母准备走了,三个人跟申梨打个招呼就下楼,说到学校门口吃个饭。
脸盆、收纳箱被谢骋一样一样推至墙边,水壶水杯都放在床下的桌子上。
所有归置好,申梨和谢骋一起站在窗边扩视房间。
谢骋感慨,“稍微住点好地方了。”
他侧头看申梨,发现她眼底有些落寞。手搭在她肩膀,听人小声说:“往后多久能见你一次呢?”
“不忙就来找你。”谢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