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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路中艰难行进。
鳟州已经不是当年,再大的雨也不会再导致路面积水成河。
潮湿闷热的空气,滞动缓慢的速度,每一样都在加深车厢中的窒息感。
申梨双手攥拳放在膝上,强忍眼泪只得望去窗外。
在不断下流的水柱中,刹停的红色尾灯模模糊糊。
“头怎么样了?”谢骋忽然问。
申梨很明显地一顿,随后慢慢说,“已经好了。”
“嗯。”
又是没有尽头的沉默。
雨刷器咔哒咔哒在响。
外面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真的好像啊。”她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
谢骋顺着后视镜睨过去。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开着车,我坐在副驾,我们一起回到小屋。”申梨微微笑了,“我最喜欢的,就是在安埠的那间小屋。”
脑海里,那个散着淡淡湿土气的房间逐渐清晰。
淅淅沥沥的雨,簌簌轻脆地打在窗沿。
男人伏在床尾,背对着她玩手机。
“真奇怪,好像我们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谢骋无言。
绿灯亮起,前方拥堵终于通畅了些。
“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申梨望过来,眼中一片水光,却仍是笑着,“每天住在一起,你工作我就等你,如果不小心睡着了,你过来亲亲我,我就会醒。周末去公园散步,看电影,手拉着手,聊最近发生的事情。”
越说越哽咽。
谢骋紧握方向盘,骨节都绷得青白。
“现在租的这个房子,挑的时候我一眼就选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余光里,申梨始终正对主驾的方向。
谢骋重重呼气,偏过头将目光放得遥远,实在不敢看她了。
“因为,楼下有个小花园,一年四季都有人修剪,窗台能晒进太阳……是个,是个非常温馨一居室呢。”
她脸颊一行清泪滚落。
谢骋仿佛听见心碎的声音。
分不清是谁的了。
拐进公寓街,就没什么车了。
突然空旷的街道,看起来很荒谬。
踩住刹车的同时,谢骋听到申梨苦涩又祈求地说:“你想上去看看吗?”
两人默然地听了会雨声,谢骋解锁,说:“不了,你上去吧。”
副驾没有动作。
他正要再赶,突然一道人影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谢骋往后躲,申梨就追过去。
“申梨。”他警告地抵挡,双手拢住她两边手臂,强行将人扳正。
申梨难过得浑身都在发抖,还是执着地要抱。
可男人的力量天然无法抗衡。
只要他不想,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申梨的眼泪像珠子,一线一线不断砸落,面前男人的脸模糊清晰再模糊。
终是无地自容又挫败地泄力。
她呜咽着,没两秒嚎啕大哭起来,不停地质问道:“你不要我了吗……?”
谢骋压抑着呼吸,“别在我身上费劲。”
“可是我还喜欢你啊。”申梨眼睛哭得睁不开,“你不喜欢我了吗?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的?为什么?你告诉我呀。”
他不说话,把人推开一点,下一秒,申梨继续执拗地顶回来。
两人无声较劲,一面是绷紧的弦,一面又是怎么都拉不回来的弓。
最终是她抱住谢骋的脖子死不撒手。
都淋了雨,浑身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
申梨把脸埋在他肩头,呜呜地说:“你别不理我,别屏蔽我好不好,这段时间我有多难过多无助多委屈,你知道吗?”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的脑袋缺氧,最后声音都没了,只剩下抽噎。
期间,谢骋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任她抱着,任她发泄,等到情绪降下来,才低声发问:“冷静了?”
申梨猛地惊愕住,撑着他肩膀退开,看清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心仿佛被匕首刺穿,又冷又痛。
“申梨,我快三十岁了。”谢骋平静地看着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不是浪费时——”
“咱俩不是一路人。”谢骋说,“一个快三十的男人,混成这个德行,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年轻,觉得感情能当饭吃。今天能淋着雨在这儿求我,明天呢?后天呢?你受得了,我受不了。我没那个心力陪你演苦尽甘来的戏。别把心思放我这儿,走你的路去。”
好静。
一下静得彻底。
申梨觉得,无法揣摩他了。
他心里究竟想了什么,又做出怎样的决定,她完全看不懂了。
“可是,没有我,你不会这样。没有你,我也走不到这里的……而且我们可以一起走啊,从来也没分开啊。”
“是么。”
谢骋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有颤抖,但不易察觉,“那现在分开。”
“你说什么?”
申梨瞪大双眼,身体僵直,脸色白到发青。
一瞬间寒冷至极,血液都结冰。
你相信吗?
人与人之间关系建立到一定深度,是有心灵感应的。
不然,他的心口怎么会像被扯碎撕烂那般,痛得必须死死抓住腿侧,必须找到更加痛的瞄点,才能缓解。
“我说,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