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是会被撬开缝隙的。
当它本来就不再坚硬。
申梨迟疑片刻,说:“有。”
“撒谎。”
申梨呼吸一停,抬眼,任熙誊也在看着她。
好像没有表情,又好像有那么丝笑意。
看穿一切,笃定的笑。
“那为什么哭?”
“我没必要告诉你。”
话音未落,任熙誊倏地逼近,申梨猝不及防倒退,头正要磕在柜门,他伸手挡在她脑后,触到的是柔软的掌心。
人被夹在男人胸膛与柜子之间,往前往后都是靠近。
申梨声音硬起来,虽然听着仍是轻的。
“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问你为什么哭。”
“想哭就哭。”
头顶,一声哼笑。
“我不强迫你,但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对不对。”任熙誊温和的嗓音里透着安慰和哄,“本来就是单相思,跟你究竟有没有男朋友也不犯冲突。”
他以为说到这已经足够。
可申梨仍是坚定地再一次否认,“有。”
说着,她手指探进领口,“这个项链就是他送我的,只要我戴着——”
指尖落空了。
声音也跟着停滞,申梨低头去看,头顶擦过任熙誊下巴。
“我的项链?”
申梨在胸口慌忙地摸了几遍,真的空空如也。又去拍口袋,可她今天穿的是裙子,哪有兜。
几乎是仓惶地推开任熙誊,申梨无头苍蝇一般冲进卧室,打开柜门底朝天地翻起来。
任熙誊慢慢跟过去,问:“什么样的项链?”
“细细的,金色链子,中间有一颗小钻石。”声音闷在柜子里,申梨急得嗓子眼发紧,“就一颗很小的钻石。”
听到描述,任熙誊想起她确实总带着这款项链。
“好,你别急,我帮你找。”
他转身,在客厅里翻找起来。
申梨把衣柜里所有衣服的口袋都摸了一遍,没有。
她记得自己只有拍戏的时候才会摘下来,有时候当天累了就忘了戴,隔天空了才重新戴上。
可这几天太迷糊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落在哪儿了。
是不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弄丢的?
她赶紧给窦鑫鑫打电话。
“怎么啦?”那头接的很快。
“鑫鑫,今天出门的时候你看到我戴的项链了吗?”
“项链?”窦鑫鑫在那边想了想,“没见你戴啊,我从见到你到现在,你脖子上一直空的。”
那就不是今天丢的。
申梨稍微松了口气,攥着手机坐在床边,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
任熙誊从客厅走回来:“客厅到处都找了,没有。”他看着她,“我再找找厨房和卫生间。你刚搬过来东西不多,要是真掉家里了肯定好找。你先想想最后一次戴它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申梨垂头,使劲回忆。
“如果想不起来戴的时间,想想最后一次摘下来是什么时候。”
“!”申梨猛地抬起头,“泠市!”
她记得出发去泠市之前有一场戏,拍完之后着急地去找谢骋见面,项链一直放在包里没来得及戴。
泠市的戏追求自然真实,她演的角色是山林避世的女人,导演说可以佩戴首饰烘托人物。
当时她把自己的项链拿出来给导演看了一眼,导演表示款式太现代了,不符合年代基调,于是她又装了回去。
“现在包里没有,从学校搬出来的时候我仔细检查过,没有遗漏任何东西,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落在泠市了。山庄,或者医院。”
申梨说着就去拿手机看车票,有余票的都在两天后。她想也没想就点开了叫车软件。
“太晚了不安全。”任熙誊看到后阻止她,“你等有票了再过去。”
“不行。”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
言外之意是不差这两天。
申梨用力摇头,“不行,一天都不行,万一就差这么一会儿呢?万一呢?山庄和医院那么多人,要是因为我耽误时间,被人捡走了或者被清理了怎么办?”
“我先打电话问一问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见过。”
“那我也要去。”
她下定决心拎起包往外走,被任熙誊反手抓住,“你先等等,别慌。”他低头翻通讯录找山庄的电话,“就算真丢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不懂。”申梨嗓子发紧,“你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任熙誊把手机贴在耳边,看她。
申梨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熙誊,我现在控制不了情绪,所以看起来可能会有点奇怪。”
任熙誊平静地摇头。
“谢谢你的喜欢,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是我……我实在没办法。”
不想伤害他,可她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现在你眼前的这个人,之所以站在这里、能笑、能被人喜欢,是有人放弃一切才换来的。她本该完蛋的人生多亏了另一个人的守护,才没有沦落到非常糟糕的地步。”
申梨指尖发抖,眼泪泂泂坠下。
“所以怎么能不重要呢?他留给我的东西没有太多了,见不到他的时间里,我只有这些寄托。”
看着申梨的表情,任熙誊无法解释心里是何种滋味,就好像明明没有谁获胜,却觉得,一切都失败了。
面对一个从未见过,不知全貌,甚至连臆想都构思不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