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过来时她提着不知从谁手里夺来的长刀,沸腾的血慢慢冷下来,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三十来个人竟然只能堆成这么矮的小丘。
要够到她的愿望……要踮起脚尖到中间最高的位置,要把多少尸体踩在脚下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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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和友人一起死在那个夜晚。她站在兄弟会的几百号人面前,心里长久的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绝对的愤怒。
姗姗来迟的治安局将她关起来,似乎恰好有上面来的大人物,验了她的血之后很感兴趣,直接带她到C0001去了。
研究院总是那么空旷又素白,每一件房间都棱角分明。祢长空坐在分配的宿舍里,总是会想起SD004那间低矮的属于她的房间。
研究员总是来抽她的血,又做一些需要她配合的实验流程,直到有一天,那个女人来了。
她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衣,眉骨高眼窝深,眼睛藏在阴影里,神情温和,对所有人都微微带笑。她向祢长空伸手,衣袖垂落,左腕上露出展翅欲飞的深黑雌鹰。
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祢长空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女人对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布莱尔·茨戈。”
茨戈。
“您好。”她站起来,对她微微躬身,“我是祢长空,很高兴见到您。”
那是她第一次与这位对她颇为赏识的王见面,布莱尔面首无数,膝下只有一个儿子。
那少年叫普维希,长得很漂亮,性格却软得不行,特别喜欢她,祢长空一冷落他就委屈,再不理他就哭。
一年后布莱尔对她说,她身患重症,注定命不久矣。她死后普维希必定不能担大任,她需要祢长空当新的王。
“为什么是我?”祢长空问,“有很多比我更合适的人。”
“像英亚他们?”布莱尔摇了摇头,“那群人是政客、是投机商,唯独当不成王。”
“Enigma,”说这话的时候布莱尔还在微笑,“多适合当独裁者的性别,普天之下顶端之人,能压过所有人。”
“我真喜欢你。”她爱怜地拂过祢长空的侧脸,“又漂亮又锋利又好心的青年,令我想起我的年轻时候。”
她放开手,眼下其实已经青黑一片,瘦得几乎皮包骨头,却还带着那种仿若天生的优雅。
祢长空定定地看着她,她咳了一声,笑了笑:“我来给你开路,去闯出属于你的天地吧。”
布莱尔向外公布了自己的死讯,在C0001研究院最隐秘的房间里又吊了三年命。
一直到祢长空在诸星军里坐上统领的位置,一直到她和财政部与文教部在议会上吵得热火朝天……
一直到加冕仪式的前一天晚上,祢长空半跪在她的身前,肩上轻轻搭上她的仪式剑。
没有装饰,没有殿堂,没有欢呼,也没有冠冕。
两个女人,一张急救床,一间素白的房间。
和一句面对宏伟愿景的恒久许诺。
后来的报道里总是念念不忘那场盛大的加冕仪式,C0001如同她的后花园,所有人的视线都狂热地追随着她,等待被她垂目注视。
可再提起加冕仪式时祢长空总会短暂地愣一下,对她而言相比起举世狂欢的仪典,素白房间中仪式剑搭在肩上的那一瞬间,她与先王布莱尔才完成了真正的冠冕交接。
哪怕时过境迁时移世易,祢长空永远记得两双眼睛。
祢存死前亮得如同流星划过暗夜的眼睛,和布莱尔重病垂死却锐利有如刀锋的眼睛。
这些东西和她曾经的友人一道,陪伴着她踏过这条荆棘遍布的艰辛长路,称颂转成唾骂,“天才”堕为“暴君”。
然后异种突袭,人群坠落,宇宙中划开一道天裂一样的罅隙。她将普维希抢了出去,自己却落入引力的陷阱,不得已与“影子”久别重逢。
作为Enigma,她的信息素是一种责任。
既然她能够完全压制所有,那么她的意志即是宇宙的意志。
她有义务将他们所爱的人们带领上正确而幸福的道路,并为此铲清一切阻碍。
这是顺应宇宙的……独裁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