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扬起的沙尘,在灼热的空气中缓缓沉降。
姜锐勒住踏雪,在公主看台下十步处翻身下马。他动作带着驯服烈马后的、未及平复的利落与力道,双足落地时,闷响如锤,溅起细小的尘土。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沉默地、屈下单膝,跪在灼热的沙地上。
一名侍卫快步上前,为踏雪套上精致的缰绳。
那匹片刻前还暴烈如雷,
此刻似乎已认他为主的黑色巨兽,
只是侧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姜锐汗湿的肩膀,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依恋的响鼻,
便被安静地牵走了。
马场上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沙地上那个沉默跪伏的身影,和纱帘后风华绝代的主宰者之间。
公主微微倾身,手肘支在铺了冰丝绸的软榻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她的目光流连在姜锐低垂的、汗湿的颈项上,那里有新晒出的红痕,也交错着旧日的伤疤。
方才场中那充满原始力量与人兽角力的画面,还在她眼底残留着灼热的余韵。
“想要什么赏赐?”公主开口,声音透过薄纱传来,清冽如碎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恩赐般的慵懒。
她享受这种将强悍之物收服于掌心的感觉,更享受在收服后,给予一点甜头,看着对方眼中如何被点燃,如何将那份被激发出的、灼热的生命力,转化为对她的渴慕与臣服。
她几乎已在心中排演了接下来的对白——
他会抬起头,眼中残留着搏杀后的血气与未褪的锐利。
他会和之前所有得到她些许关注的人一样,带着无法掩饰的爱慕、受宠若惊的羞涩,和一种终于触及光源的飞蛾般的狂热,用那副刚驯服了烈马的沙哑嗓音,说出与其他所有人别无二致的、卑微而热切的渴望,说出那句最标准、也最无趣的答案——
“奴才别无他求,只愿今生能为殿下牵马坠镫,日夜侍奉左右!”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之后该如何回应,是矜持地颔首,还是略带玩味地调侃。
不会有意外。
她漫不经心地想。
他眼底那搏杀后的光,终将为她,也只应为她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