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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胸腔里那股难以名状的憋闷与涩然,却如潮水般冲击着强行构建的理智。他想起昔日沙场秋点兵,纵是军令如山,亦不乏快意恩仇;而如今,在这雕梁画栋的方寸之间,他连一个眼神、一缕呼吸都需慎之又慎,步步殚精竭虑。这种极致的压抑,比任何明确的刑罚都更令人疲惫。
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向着来时的方向,渐行渐远。
姜锐维持着擦拭的动作,木然地看着布巾在光滑的朱漆木纹上来回移动。直到那足音彻底消弭在回廊的尽头,被风声与遥远的鸟鸣取代,他绷紧如铁石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
他缓缓直起腰,酸胀与刺痛立刻从后腰炸开,蔓延至整条脊骨。廊外秋阳正炽,金色的光线淌入廊内,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却驱不散那层无形的阴霾。他抬手,用早已被汗水浸得半湿的粗布袖口,用力抹过额际与鬓角。汗水被揩去,顺带着,也抹去了眼角那一点倏然泛起、又迅速被蒸干的、绝不能为任何人所见的湿意。
“一次。”
他在心里,对着虚空,无声地划下一道。
“今日这关,过了。”
但这认知带来的并非劫后余生的松弛,而是更庞大、更黏稠的疲惫,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包裹住四肢百骸。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明日,后日,只要他一日未曾“彻底驯服”,只要公主的目光一日未曾从他身上移开,这样的煎熬便会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他存在的意义,仿佛就在于承受这道目光的丈量,并在这日复一日的丈量中,将自己所有属于“人”的棱角、情绪、乃至最后一点不甘的涟漪,都一点点磨平、碾碎、风干。
这无声的、单方面的、持续到生命尽头的“情感劳作”,才是对他残存内在最精密、也最残酷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