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锐端着刚煮好的茶汤走过回廊时，正遇上公主下朝归来。

朱漆廊柱映着公主黑色朝服上银线绣的玄鸟，本该是雍容的景象，却被公主周身散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彻底撕裂。

公主走得极快，伸手自长史囊中一把抽走那方暂存的象牙笏。方才朝堂之上，有臣子持此笏与她据理力争，此刻笏板被她紧紧握在掌中，象牙冰凉的棱角深陷掌心，仿佛一柄亟待饮血的长刀。姜锐立刻垂首退至道旁，屏息跪伏，竭力将身形缩成最不惹眼的一团，期望能融入廊柱的阴影。

然而，公主的朝靴在姜锐面前骤然停驻。靴尖上沾染的些许朝堂尘埃，清晰地映入姜锐低垂的视野。

“滚开！”

公主的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似乎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触碰都会将其引爆。姜锐依言向旁挪动，意图让出更宽的道路。许是动作稍缓，又或许公主今日在朝堂上受的气实在需要宣泄，那柄沉重的象牙笏板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砸在姜锐的肩胛骨上。

“喀”的一声闷响，剧痛瞬间炸开！姜锐眼前一黑，喉间涌上腥甜，牙关死死咬住才将那声痛吼扼在胸腔。茶盘脱手，温热的茶汤与瓷盏碎片在他脚边迸溅四散，在青石地上泼开一片刺目的狼藉。

“没眼色的东西！”公主俯视着因剧痛而蜷缩的姜锐，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锥，“连你也敢挡本宫的路？”

姜锐忍痛，用未受伤的左臂勉强撑起身体，重新跪正，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奴才……该死。”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肩上的伤痛。

公主并未罢休。

她上前半步，朝靴坚硬如铁的底部，精准地碾上姜锐撑在地面的右手手指。鞋底纹路嵌进皮肉，缓慢而持续地施加压力。钻心的痛楚顺着手臂窜上头顶，姜锐浑身剧颤，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看来是往日太过宽纵，让你忘了何为规矩。”公主的声音已恢复了冰冷的平稳，对噤若寒蝉的侍卫吩咐，“拖去刑房，重责二十鞭。让他好生记住，主子心烦时，该如何避让。”

侍卫领命，一左一右将姜锐架起。刑房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经年不散的陈旧血腥味。鞭子破空的声音，以及随后皮开肉绽的痛感，反而让姜锐因先前重创而有些麻木的神经清醒了些许。二十鞭后，后背已是一片火辣。他浑身脱力，被半拖半抬送回了杂役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金疮药清苦的气息。

姜锐趴在简陋的床铺上，背脊至腰臀处衣衫尽碎，二十道鞭痕纵横交错，皮肉外翻，渗出的血珠将身下粗糙的褥子染出片片粘腻的深色。

祁夜坐在榻边，一言不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的动作稳定精准，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甚至可说是冷漠。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光洁的冰镜，无声地映照着姜锐此刻全部的狼狈与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