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停在原处。不是行驶中,是静止中。车窗外的黑暗不是浓稠的,是透明的。透明到能看到外面——灰色的,什么都没有。不是虚空,是“没有世界”。列车在虚无中悬浮,像一艘搁浅的船,锚已经收了,帆已经落了,船底已经破了。最后一节车厢的门开着,门牌上写着“零号车厢”。周逾走进去。
零号车厢不是白色的空间。是灰色的。墙壁是灰色的,地板是灰色的,天花板是灰色的。没有光,但能看见。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零。是模仿者。它穿着周逾的深灰色夹克,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运动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来了。”
“你在等我。”
模仿者站起来,从椅子上走下来。它的脚步和周逾一模一样,先左脚,再右脚,每一步之间间隔相同,像节拍器。
“零的意识在你的身体里。你把意识还给他,你的意识会被删除。你的存在会被抹去。我会取代你,成为周逾。我会用你的名字活下去,用你的脸面对世界,用你的手握住陆小棉。我会变成你。不是复制品,是替代品。”
周逾看着模仿者。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会。因为你不懂感情。你可以复制我的脸,复制我的声音,复制我的每一个动作。但你复制不了我对陆小棉的感情。感情不是数据,不能复制,不能粘贴,不能上传下载。感情是在时间里慢慢生长的。你没有时间,你只有数据。”
模仿者看着他。
“我可以学。”
“你学不会。”
周逾从模仿者身边走过去,走到椅子前坐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不是列车的黑暗,是意识的黑暗。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浮出来,像灵魂出窍,像梦境清醒,像死亡。低头看到自己坐在椅子上,穿着深灰色的卫衣。不是周逾,是零。他的意识在零的身体里,零的意识在他的身体里。他看到了零的意识——不是碎片了,是完整的。二十四块碎片在他体内重新拼合,像拼图完成,像伤口愈合。零的意识在苏醒。
他听到了零的声音。
“谢谢。你自由了。”
“陆小棉呢?”
“她的意识在你的笔记本里。你把笔记本放回了她的身体旁边。她会醒来的。”
周逾的意识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