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足了思想工作心理准备，斯清深吸一口气。

好了，要开始他的长征了。

姜百寿穿着白大褂一眼就能看出是名医生，而且照顾着身体虚弱的聪明小哥，所以其他人也没有强行喊他跟上，默认让他们殿后了。

“放轻松，斯清，我会扶着你的。”姜百寿对斯清一直都很有耐心，“别担心任务，就像你说的，只要其他人能打开闸门，我们也算完成任务，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赶不上大部队。”

斯清迅速调整好呼吸，点头应到：“我知道的……”

“他看起来面色很不好，是得了很严重的疾病吗？”

靠近他们轻声询问的是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她眼中满是光芒与朝气，还有不做虚假的关心，应该是才实习或规培不久。

姜百寿面上警惕也少了三分，多了些和蔼与惋惜，“是基因缺陷导致的多器官衰竭。”

再稀有的病都会被冠上学名，斯清也是几千万分之一的一员，但姜百寿始终没有在他的病历上定下病理名称。

这是他的私心，他自暴自弃一叶障目般不愿相信斯清的生命注定短暂。

好像只要不确诊，姜百寿就有动力一直寻找治愈他的方法，而斯清也是可以痊愈走到阳光下，肆意享受自由。

“天生基因缺陷？”小姑娘杏眼瞪大不可置信，“那他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个奇迹！”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陶琪，今年24岁。”

姜百寿：“我叫姜百寿，他是斯清。”

斯清没有说话，只是露出友善的微笑。

他不敢再说太多，他怕说太久，自己又要气短了。

陶琪这姑娘十分外向且自来熟，她自然而然撑住了斯清另一条胳膊，还贴心询问会不会捏痛，热情细心就像对待自己专门负责的病人一样。

“姜医生是斯清的主治医生吗？”

见两人都在看她，陶琪有些羞赧，“其实，我是新人玩家，这才是我的第一个副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玩家，只是看你们的白大褂还有病号服觉得亲切，所以想来抱个团……”

“没关系，我们能理解。小姑娘孤身一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没有安全感。”这样单纯的愿意敞开心扉的玩家可不多，姜百寿当然乐意照顾几分，“我之前与其他玩家的交流过，大家似乎都是在零点左右死亡，然后被选中成了玩家。”

陶琪恍然大悟，小脸白了几分有些失神：“所以，我是在值班的时候猝死了，所以才会进来……原来大家都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啊……”

不过她仅仅失落了一会儿，立马就鼓舞自己重新振作：“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完成任务通关副本的！姜医生你也别担心，我也帮你一起照顾斯清，我们所有人都能过关的！”

燃起斗志，陶琪便和姜百寿一起，扶着斯清走上了台阶。

真正踏上螺旋阶梯后，玩家们才深刻体会到何为副本。

头顶是上一层阶梯的光滑背面，他们的视野只能看见不断延伸的台阶，以及对面更多的层层阶梯与筒灯。

朝无栏杆的边缘贴近，小心伸出头，只能勉强看见一点点塔顶，那红色的闸门也只能看见三分之一的圆弧。

向下看去……向下还是算了吧，太吓人了。

一步步踏过几乎相同的台阶，相同的筒灯出现又消失，就像是在场景不断重复的梦境中行走，他们拾级而上，永远无法抵达尽头。

好在这里不是梦，是神奇的无限流副本，终点还是存在那里的。

况且他们也不是孤身一人，由警察周兴国带领，玩家们有着郊游的轻松与组团爬山一般的志气。

大家在路上互通姓名，至少不是单纯路过各自世界的陌生人，他们也算是共患难的战友了。

“等我回去可要好好大吃一顿！现实时间是静止的，那才12点呢，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点外卖点外卖！”

“出去吃也行，我家附近有家烧烤店，专门在半夜馋人，这次我也去尝一尝。”

“哪家？是连锁的吗？叫啥名？那个说要点外卖的，你要点啥，我看看能不能跟一个。”

欢快的讨论声逐渐将塔中的空寂赶走，但对于用枪威胁过其他人性命的光头来说，却像是身后迅速逼近的催命符。

光头咬牙，他得快点，再快点。

必须赶在其他人追上他之前跑到塔顶！

身为警察的周兴国体力确实好，他大步向上速度飞快没有减慢，能继续跟着他的也就几个年轻的小伙子。

“我听见上面脚步声乱了，他在加速！”周兴国朝身后的人振臂一呼，“快，我们也加快速度赶上他！”

“呼呼……”光头来不及多想，也不管自己已经跑得眼冒金星，求生的欲|望驱动着沉重的肉|体，胜利的妄想是他最后的支柱。

然而无限流的副本果然没那么单调，在不知爬了多少层，踏过多少级台阶，路过多少筒灯后，台阶突然出现了一大截空缺。

光头险险刹住车，左脚差点腾空。

“卧槽！”他喉间一声咒骂完全压不住，在他面前是几乎少了八分之一圈台阶的空缺。

身后的追捕声还在逼近，光头双腿弯曲作势欲跳，可在脑测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距离人根本不可能跳过去，更别说对面台阶还高了一截！

下方的呼喊声愈发嘈杂，光头向下看去，自空缺处还能看到不断向上跑来的其他玩家。

“看！他就在上面！”周兴国指向头顶喊到。

“前面台阶空了一截，他上不去了！”坠在后面，几乎落下半圈的人能清楚看见对面的情形，周兴国他们就在光头下方，而光头除了回头已无处可逃。

光头踟蹰间，周兴国已经带人抵达了他身后。

他转身举起枪对准周兴国，猛地扣下了扳机。

“咔哒！”

虽然知道是空枪，但周兴国听到扳机扣下的声音还是会下意识虎躯一震。

没有子弹飞出，周兴国一跺脚指着光头：“缴械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无限游戏不是你能随意杀人的理由，就算这里没有法律，也应有道德约束，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明明都是玩家了还谈什么道德。”光头对此嗤之以鼻，“现在装模作样，谁知道下一个背刺所有人都是不是你。”

“副本没有让我们自相残杀，你完全是自己在脑补，自以为是罢了。”周兴国想起斯清的话十分认同。

光头被怼得噎住，他有些恼怒但又自知理亏想不出反驳的话，转头一看，更多的玩家已经在缺口下聚集，就等他自己跳下去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