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家里气氛沉得吓人。
偌大的家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许立恒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下周跟我出去,我带你出去参加一个饭局,认识几个长辈。”
从小到大,许弋眼中的父亲永远是这样。
身居国企管理高位,一辈子被体制、人脉、前途、体面捆绑。在他眼里,人生优先级永远是工作、权力、资源,家人永远排在最后...
许弋抬眼,语气平淡:“我不去。”
许立恒皱眉,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我是为你好。家里条件、资源摆在这,你以后要接手东西,必须学着应酬。”
“我不需要。”许弋抬眼,眼底积压多年的委屈彻底压不住了,“你一辈子都是为了你的工作、你的前途、你的面子活着。以前是,现在也是。”
空气瞬间死寂。
许立恒脸色变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许弋轻轻笑了一声,喉咙发紧,眼底泛着红,“我妈当年身体不好,需要人陪、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在开会、在应酬。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病痛,你永远只有一句‘工作为重’。最后她走了。”
“是你害死了我妈!”许弋情绪激动了起来。
这句话是父子俩永远的雷区。
许立恒猛地放下杯子,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听你提。”
“你不想听,我就该烂在心里是吗?”许弋声音微微发抖,“你一辈子只会用钱弥补!你根本不会爱人!”
“我供你衣食无忧,哪里对不起你?”他彻底动怒,“多少人羡慕你的出身,你凭什么不知足?”
“我不要这种出身!”
许弋猛地站起身,“我的家庭永远不完整,当初我妈最难熬的那些日子你在哪。”
“我从小到大,大半时间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现在人不在了,你倒是有空回家摆架子了,眼里只有脸面和规矩,半点看不见我过得有多煎熬。”许弋攥紧拳头,语气里裹着浓重的酸涩,“在你眼里钱能摆平一切,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许立恒眉头狠狠拧起,声音拔高几分:“我也是身不由己!许弋,你妈妈的事我也很难过。”
“当年我也有我的难处,你只看见我缺席家庭,但你从来不肯体谅我半分。”
“没得选的从来不是你。”许弋不想再继续争执,转身离开了餐桌。
窗外骤然一声闷雷炸响,微微细雨转而变成暴雨瞬间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落地窗上,明明是深秋,雨却大得吓人,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刺骨的凉。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暖气和光亮。
一瞬间,冰冷的大雨狠狠砸在他身上。许弋什么也没拿,就这样在路上走着,只是雨水太大,视线模糊的看不清前面的路。
最后,许弋决定去找莫之言。
莫之言刚和妈妈通完电话就听见有人在敲门,开门一看,浑身湿漉漉的许弋正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莫之言见状转身拿来干净的毛巾裹住许弋湿透滴水的头发:“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
屋内空调烘得全屋暖烘烘的,挑高客厅亮着柔和的灯光,许弋换好拖鞋,垂着手站在沙发旁,毛巾搭在头顶,声音沙哑,“跟我爸吵了一架,不想待在家里。”
莫之言给他倒了一杯温热水递过去,伸手拿着毛巾给许弋擦头发,“怎么回事?”
“我们从来就说不到一块去。”许弋摩挲着玻璃杯温热的杯壁,眼底压着翻涌的烦闷,“我浑身淋着雨回去,他看不见我冷不冷,开口就挑我的错,我多说两句,他反倒指责我态度恶劣。”
许弋扯了扯嘴角,带着无力的嘲讽,“反正我们永远也聊不到一起去。”
外人总羡慕许弋生来好命,爸爸手握国企下属管理公司,家底厚实,想要什么东西开口就能得到,可只有许弋自己清楚,光鲜的家境背后,是一段冰冷又孤单的童年。
妈妈是这个空旷家里唯一的暖意,她天生体弱,心肺一直有旧疾,可是家里所有事情,大大小小的都压在妈妈一个人身上。
压垮整个家的悲剧,发生在一个深秋凌晨。妈妈突发急症,救护车匆匆赶到家里,许弋吓得不知所措,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拨打许立恒的号码。他哭着嘶吼让爸爸立刻回来,可电话那头的男人正在考察项目,只含糊承诺最快隔天返程。
可等他忙完所有公务赶回医院时,病房里只剩下盖着白布的病床,妈妈始终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从这天起,许弋心底彻底和父亲生出一道跨不过去的裂痕。
莫之言静静的听许弋讲完,怕他感冒,哄着他去洗澡,“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明天周六,刚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许弋垂着脑袋半天没吭声,直到莫之言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闷闷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