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没有回教室,走出办公室门时,他忽然感觉很累,脑子好像被棉花堵住了,涨涨的,很想大睡一觉。
但作为一名敬业的学渣,即使这样他还记着请假是要给班长和班主任打报告,在好友列表里翻了一圈也没翻到林泠的名字,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她好友。
或许是真的头脑不清醒了,他竟然忘记了之前林泠说的话,直接在班群里艾特她。
【晏阳:@林泠,班长我身体不舒服,下午请假。】
发完后转头又给陈清私发了一条,陈清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想上课,虽有意见但也没有说什么,只回了句好好休息。
晏阳收了手机,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能听得见阵阵读书声,走到后门时,隐隐约约还能听得见后排同学说小话的声音。
“等会吃什么?”
“三食堂吧。”
“听说今天有新菜。”
“真的假的?”
“……”
他浑浑噩噩地走下楼梯,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凭着感觉迈步,在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摔下去,好在右手惯性地抓在扶手上。
昂贵的白球鞋上沾了些脏污,晏阳瞳孔震了一下,呼吸一窒。
踩空的瞬间让心空了一拍,仿佛从高处跌落,搭在扶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半晌,他环顾四周,墙上的标语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变得清晰。
去宿舍的路上要经过操场,晏阳低着头从树荫下走过,整片阳光被树叶打碎,斑斑点点印在他的线条流畅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被低垂的眼睫遮住,给他平添了几分忧郁,耳边不断回荡着学生青春洋溢的笑声,但这氛围热闹都与他无关。有几个认识他的激动地打招呼,他也跟没听见似的。
晏阳的宿舍比较高级,是指纹锁配置,食指放在上面,“叮!”的一下就开了。
他如同一个电量耗尽的机器人,只靠着仅剩的电量拖拉着笨重的身体走,门被手轻轻一推便自动关上了。
晏阳趴在床上,闻到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疲惫的双眼缓缓闭上,也许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晏阳睡着了,但睡得不是很安稳,一直翻来覆去的。
他明明没盖被子,整个人却热得不行,皱着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好像是在做梦。
韩致远……
梦里画面翻转,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次意外的开始。
“韩叔韩叔,快点快点!我奥数比赛要迟到啦!”
六岁的小晏阳背着书包,迫不及待地爬上后座,车窗降下来,兴奋地催促着门口正在和另一个小孩对话的中年男人。
“爸爸爸爸,等会你和少爷回来的时候能顺路给我带那辆限量版的玩具赛车吗?”
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穿着小西装,双手拉着男人的衣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激动地跺起脚来。
“好,只要礼谦乖乖在家里听话,爸爸等会就帮你带回来。”
韩致远蹲下,手轻抚儿子乖巧的脸,微笑伸手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嗯!”韩礼谦回抱他,重重地点头,稚嫩的手摸着男人英俊的脸,湿漉漉的眼睛对上那双带笑的的眼睛,“爸爸,等你回来后我们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可以吗?”
韩致远亲了一下儿子的眼,许下承诺:“好,爸爸一定带你好。”
“韩叔!比赛要迟到啦!”小晏阳见他们墨迹了这么久,有些着急道:“韩礼谦!等我回来带你去!”
“好!”韩礼谦依依不舍地松开男人温热的怀抱,“爸爸你走吧。”
男人上了车,韩礼谦跑出来在车后面挥手告别,小晏阳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笑眼弯弯道:“快回去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韩礼谦把手卷成喇叭放在嘴边,大声道:“好!我等你们回来!”
去时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一转眼就电闪雷鸣,接着便是瓢泼大雨。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爸爸!你这个害人精!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个比赛!如果不是你,我爸爸就不会死!你明明已经有那么好的家世了,为什么还要去争这些虚名,为什么——”
“你还我爸爸来!!”
小晏阳浑身都湿透了,白色的衬衫上面还有些许暗红色的血液,但不是他的,额头上破皮的地方已经被包扎过了,那双有灵气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整个人像是个没有神识的木偶人,呆滞地看着地上盖着白布的担架,静静地听着韩礼谦的咆哮。
韩礼谦哭得已经不成样子了,一边哭还要一边不要命的上前去打小晏阳,他也不躲,就这么僵直地站着,好似灵魂都被抽走了。
还好旁边的佣人眼疾手快,不然那双带着尖锐指甲的手就要戳进小晏阳的眼睛里。
韩礼谦的情绪已然崩溃,面色涨红,好似浑身的血液沸腾了,尖叫着被几个医生押着,明明只是个6岁的小孩力气却大的可怕,即使身体被压制了,嘴还在不停地咒骂着:“晏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是我爸爸!那群人分明就是冲你来的,为什么不是你!”
他挣扎得太厉害了,医生也快压不住了,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拿出一根镇定剂,打进去后韩礼谦挣扎的力度慢慢变小了,浑身都瘫软下来,最后眼睛慢慢闭上。
“把他送到房间里去,好好守着别让他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