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闹钟声响的那一刻,闻见声还陷在梦里,意识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眼睛闭着,身体本能地往被窝里缩了缩,还想再贪睡几分钟,可脑子慢慢转过来,今天已经是十月八号了,假期在昨天就结束了。
陈礼淮照例在十七层的电梯口等她,见她过来了,顺手按下电梯,轻声说:“走了。”
“来了。”闻见声小跑了几步到他身边。
两人穿着黑白校服并肩走在街上,像晨光里还没收起来的夜色与云。
风轻轻吹过,衣角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他们来得早,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谢桉倒是其中之一。
看到他们进班,谢桉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抓起来,热情的压着嗓子催:“快快快,接着。”
闻见声接过来一看,是真空包装的狐海特产小辣鱼干。她从没吃过,但在一本美食书上见过。那几页彩图印得油亮亮的,光看描述就馋了她好久。
“谢谢!”闻见声看着眼睛都发亮。
“可以啊你。”
谢桉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自己也跟着高兴得不行,恨不得把六天的行程掰开了揉碎了全讲一遍。
闻见声明显的感兴趣。
陈礼淮瞄了眼她,随后向谢桉扬了扬手,示意自己先回座位。闻见声倒是一直听得认真,主要是谢桉讲得绘声绘色,说到狐海的时候,连海风的味道都好像顺着他的话飘了过来。
正出神,陈礼淮自然地戳了戳她胳膊。
指腹隔着校服袖子碰上来,不轻不重,有点痒。
“书包。”他说。
闻见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耳根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烫得像被什么烧了一下。
她愣愣卸下书包递给他,还没回过神来。
递过去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他的手伸过来接,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两个人的手指在空中错开的瞬间,她呼吸都要乱了节奏。
太犯规了。
谢桉脸上的表情跟变魔术似的,一点都摸不着头脑:他俩谈了?这不谈都说不过去了吧?
想到这儿,他讲故事的能力都下降了一半。
嘴巴打了几次结,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俩怎么熟成这样了?”
“同学兼邻居,不然呢?”陈礼淮轻松应了句。
闻见声听到这话抿了抿唇,若有所思。
谢桉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得得得,不管不管,继续讲。”
他在心里翻白眼,真是呵呵了,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
谁信谁是狗!
他就没见过陈礼淮跟哪个邻居熟成这样的。
陈礼淮倒也没说什么,拎着闻见声那只灰色的书包,指节不经意蹭过帆布面上的纹理,从容地走到她座位旁,把书包妥帖地搁在椅子上。
就连书包的肩带,他都细心地帮她理好了。
做完这些,他折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从一沓卷子中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写了起来。
一个假期,他的作息又有点乱了。他觉得,卷子上面的这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比什么咖啡都管用。
闻见声听着谢桉七七八八地讲着,心底某个角落,依然在为陈礼淮的这个举动心动。
坐回座位上看到椅子上平稳放着的书包,她脸上的余热便卷土重来。这股热度不讲道理,像在替她承认:是的,还在心动,还在喜欢。
特别喜欢。
早自习铃刚响,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没了。
曹岳拿着几张A4纸进了班。
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全班默契地叹了口气,像排练过似的,连叹气都叹得整齐。
曹岳走到讲台边,身上气压明显偏低。
谢桉坐得近,看得最为真切,他在心里想: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他又很快摇摇头,给足自己心理暗示,是: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不是,这俩一个意思啊?
谢桉这一刻竟然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这个位置他真是一刻也坐不住了。
空气静默如深海,连一缕光的游丝都寻不见。
曹岳推了推眼镜,严肃道:“倒数第一的宿命并没有改变,你们依然没争到这口气。”
一中人才济济,各班平均分的差距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可正是这毫厘之差,改变了每个班的境遇。
闻见声搓了搓手,心中凝着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这次考的怎么样,但她仍然期待一个好结果。
“但是……”
众人纷纷抬起头,又扬起些精神。
“年级第一和第二都在我们班。”
怪不得曹岳没发火,这是有了两张免死金牌在手上呢。
他又继续说道:“年级第一是陈礼淮,年级第二是李钟钟,非常不错啊。”
一阵惊叹与掌声骤然在寂静的教室里炸开,如同沉寂许久的夜空被焰火点亮。
闻见声也笑着鼓掌,眉眼弯弯的,掌心拍得微微泛红。他们考好了,她比他们还高兴。只因是他们,这份欢喜便格外真切。
忽然她顿了一下,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和陈礼淮做同桌了?那个约定是做数的吧……
她忍不住抬眼看着陈礼淮的背影,那个她最熟悉的背影。
自从换了这个位置后,她大多时候都只能看到他的背景,偶尔才能看到他的侧脸。
还好,她们还是邻居,是朋友,她的暗恋足以有一处温温软软、却又不至于坠落的支点。
陈礼淮听着绕耳的掌声,面上依然冷静,眉眼间更是不见太多波澜,只是指尖在桌面下轻轻蜷了蜷。没人注意到他喉结微动,像是心里的某个点稳稳地落下来。
掌声落下,季浔的眼神渐暗,手指在桌下攥的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