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少年身躯剧烈痉挛颤抖。
猩红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半张侧脸、脖颈、衣襟,温热的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右眼视野彻底陷入漆黑空洞。
属于万花筒的瞳力、视野、术式,被生生暴力掠夺。
止水踉跄后退数步,身形摇摇欲坠,空洞的眼眶血泪不止,视线涣散模糊。
少年所有信仰、坚守、执念、一生光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裂,碎得彻彻底底。
他终于彻彻底底、清清楚楚懂了。
懂了当年被迫叛逃、背负污名、远走他乡的椿前辈。
不是前辈不忠,不是前辈弃族,不是前辈贪生。
是木叶腐烂的人心、病态的猜忌、卑劣的高层,硬生生逼走了所有干净之人。
坚守无解,忍让无用,赤诚有罪,善良必死。
止水眼底覆满彻骨的绝望,心口酸涩绞痛,血泪混着冷汗不断滑落。
他拼尽最后一丝紊乱的查克拉,强行挣脱所有人的包围,拖着濒死重伤、浑身剧痛的身躯,踉跄狂奔。
风割耳廓,血洒一路。
他只剩最后一个执念 —— 见鼬最后一面。
深夜,南贺川瀑布悬崖边。
晚风刺骨寒凉,湍急河水昼夜不息奔涌,拍打崖石,水声轰鸣,冷雾浮沉,夜色凄楚骇人。
十三岁的宇智波鼬静立崖边,身形清瘦单薄,背影孤静。
此时此刻的他,双眼尚且只是澄澈的三勾玉写轮眼,纹路规整,眼底虽早慧通透、看透世俗污浊,却依旧心底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
他还信善,还信光明,还信隐忍可以换安稳。
直到急促沉重、摇摇欲坠的脚步声划破死寂夜色。
满身血色、右眼空洞流血、面色惨白如纸、气息濒临断绝的止水,踉跄扑至悬崖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重重半跪在地。
“止水哥!!”
鼬瞳孔骤缩,心神巨震,瞬间冲上前,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指尖触及的肌肤一片冰凉湿黏,满是滚烫鲜血。
止水艰难抬眼,视线涣散模糊,血泪不断从空洞眼眶滚落,呼吸微弱破碎,每一次喘息都牵扯满身剧痛。
他看着眼前尚且年少、眉眼清明干净的鼬,破碎的气息里,挤出一字一句泣血的真话。
“鼬…… 我终于明白了……”
“椿前辈…… 从来没有叛村……”
他胸腔剧烈起伏,剧痛席卷全身,却依旧咬牙说完积压心底所有的悲凉。
“是木叶…… 逼她走的……”
“这片地方…… 容不下干净的宇智波……”
“我守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让了这么久…… 到头来…… 还是落得这个下场……”
鼬浑身僵硬,心底发冷,指尖微微颤抖,三勾玉写轮眼剧烈轮转,眼底的世界第一次彻底崩塌。
止水微微抬起颤抖的左手,指尖沾血,轻轻覆上自己仅剩的完好左眼。
眼眶空洞剧痛,头颅阵阵昏黑,生命力飞速流逝,每动一下都如同拆筋碎骨。
他的指尖轻轻贴着眼皮,触感温热,眼底是耗尽一生所有赤诚、所有执念的悲壮与郑重。
这只左眼,是他如今仅剩的、唯一干净无染、未被掠夺、未被玷污的万花筒写轮眼。
是他这一生,最后的留存,最后的证明,最后的念想。
他指尖微微用力,忍着颅间撕裂般的剧痛,以自身残存全部查克拉,小心翼翼剥离瞳力,温和却坚定地渡向眼前的鼬。
动作极慢、极轻,带着临终最后的慎重与托付。
“鼬…… 我活不成了……”
“团藏想要我的瞳、我的术、我的一切…… 我死也不会给他半分……”
他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这只眼睛…… 我留给你……”
“它是宇智波最后的干净…… 最后的良知…… 最后的光明……”
“从今往后…… 你替我看…… 看尽木叶所有肮脏黑暗……”
“你替我记…… 记住椿前辈所有的冤屈与无奈……”
“别像我一样傻…… 别信高层…… 别信安稳…… 别信这片腐烂的木叶……”
“守住自己…… 守住族群最后的底线…… 好好活着…… 替我好好活着……”
字字泣血,句句托孤。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点温度。
托付彻底落定。
止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
所有执念放下,所有牵挂归零,所有赤诚尽数落空。
他轻轻推开鼬的手,身躯彻底脱力,不再支撑,不再挣扎。
侧脸苍白死寂,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悲凉、解脱的浅笑。
累了。
守不动了。
赤诚一生,尽数错付。
不如归于川水,彻底解脱。
止水身躯微微一倾,径直朝着湍急的悬崖之外,失重坠落。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身形腾空的一瞬,夜风灌满他染血的衣襟,少年单薄的身子在半空轻轻一晃,彻底失去所有支撑。
下坠。
飞速下坠。
崖下冰冷湍急的河水瞬间迎上,狠狠吞噬坠落的身躯。
“扑通 ——!!”
巨响沉闷刺骨!
水花炸裂滔天,漫天冷水瞬间包裹、倾覆、碾压。
少年身躯被湍急洪流狠狠卷入深处,瞬间沉底,毫无挣扎余地,顺着汹涌河水急速冲远。
水面激荡数圈,不过瞬息,便重归平静。
仿佛方才那条鲜活赤诚、温柔善良的性命,从未存在过。
木叶最后一缕干净的光。
彻底、彻底熄灭。
崖边。
夜风呼啸刺骨,水声轰鸣震耳。
宇智波鼬僵立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短短一瞬,挚友离世,光明落幕,信仰崩塌,世界倾覆。
极致的绝望、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崩溃瞬间席卷十三岁的少年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再也撑不住单薄的身躯,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悬崖冰冷坚硬的岩石边。
膝盖磕石的钝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撕裂之痛。
他死死望着止水被河水吞没、彻底消失的漆黑河面,喉咙剧烈哽咽颤抖,积压极致的悲痛终于冲破所有隐忍。
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嘶哑崩溃,骤然响彻深夜悬崖 ——
“止水 ——!!”
一声嘶吼,撕心裂肺,悲怆苍凉,回荡空旷山川河畔。
就在这声崩溃哭喊落下的刹那。
他眼底原本规整转动的三勾玉,骤然疯狂震颤、重叠、聚变、缠绕!
嗡 ——!
低沉的术式轰鸣在眼底深处炸响!
猩红瞳孔骤然暗沉!
幽深、诡秘、凛冽、繁复的黑色万花筒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成型、铺满整个眼眸!
层层叠叠的华丽纹路交错盘旋,深邃冰冷,带着灭世般的孤寂与悲凉。
宇智波鼬,在亲眼目睹挚友殉道、光明覆灭、世道至恶的极致悲痛中,跪地崩泣,彻底开启 —— 万花筒写轮眼!
少年孤身跪立悬崖,双膝染尘,眼底新生的万花筒冷冽幽深,再无半分少年纯粹意气。
满目沧桑,满目寒凉,满目孤绝。
天真死了。
善意死了。
光明死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温柔维和的宇智波止水。
只剩孤身负罪、背负血海、看透一切黑暗的孤绝忍者 —— 宇智波鼬。
木叶的天。
彻底黑透了。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雨隐庭院。
晚风依旧温柔,落花依旧轻盈,小白绝依旧围着她叽叽喳喳打闹不休,庭院岁月温柔安稳,不染半点血色杀伐。
椿指尖的烟静静燃至末端,星火微微发烫,她轻轻捻灭余火,指尖拂去细碎烟灰。
下一瞬。
千里之外,那一缕她年少时便熟知、干净赤诚、温柔通透的宇智波气息,骤然一断。
彻底断绝、消散、荡然无存。
温柔的庭院风,似乎都悄悄凉了一寸。
椿眼底的温柔笑意微微淡去,抬眼望向木叶沉沉的夜空,嗓音轻淡,带着一丝了然的轻叹。
“止水…… 还是走了。”
“木叶最后一点干净的光,终究彻底灭了。”
她早已知晓宿命,早已知晓结局,可当真亲眼见证赤诚殉道、善意崩塌、黑暗掌权,心底依旧掠过一缕浅浅的悲凉。
小白绝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不再说笑,纷纷乖乖凑近,软软蹭着她的手臂,小声安抚:
“椿椿?怎么突然不开心啦?风很好看呀,花也好好看!”
椿垂眸,看着一堆纯白软糯的小团子,轻轻摇头,眼底重新落回温柔,轻声道:
“没事。”
“只是远方的风,彻底变凉了。”
风从千里木叶吹来,携着血色、携着绝望、携着覆灭、携着即将倾覆整片忍界的滔天浩劫。
今夜之后。
再无纯粹宇智波,再无温柔维和人。
剩下的,只有黑暗、杀戮、对立、血海深仇。
灭族之夜的终章序章,彻底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