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流殿广场上,平素讲究以恬养性、以漠处神的天界所有上仙们,在这样的非常时刻也不能再保其精神、偃其智故,而只能因物之所为、因物之相然,玉膏煮酒论英雄,论英雄谁是英雄?
翡翠站在云端上微微昂头,便只见满空异彩、天花纷坠。
这是……
——上仙法华!
——是高阶上仙在练神还虚境所自然化出的精纯神气!
翡翠前些时候才刚刚得到了河辰神君送她的碧魂,已经收在了一个小小的盼木嵌云锦盒子里,宝爱的什么似的。
而这样珍稀贵重的法华……
如今竟满天空飞的都是!
翡翠昂着头,只见满天空法华纷飞:
蓝色的,浅浅深深的蓝;
紫色的,浓浓淡淡的紫;
绿色的,湖海塘陂的绿;
赤色的,焰火烟霞的赤;
彩色的,赤橙蓝紫的彩;
还有白得纯粹的,黑得闪亮的,无色透明的……
这些法华迟迟徐徐的向她们飞来。
垂直着飞,平行着飞,旋转着飞……
有一颗特别大的浓紫近黑的法华在翡翠面前悬停着。
翡翠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去接住了——
这法华冷冰冰的,紫黑浓郁中还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粉晶色,宛若绽放在暗夜里的一场迷梦,灼烧得翡翠掌心一热。
——她直觉得这就是嵩乔的法华!
蓼蓝、苌楚与空桑同时也都接到了各形各色的法华。
蓼蓝的最多,苌楚与空桑也有两三枚,只是都比翡翠的这枚要小很多。
三个一时都很开心,转头去看其他伙伴们的所得,有多的也有少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没有翡翠手中的这一枚大!
——但这还没有完!
一波法华雨之后,还有新旧两位主神没有作出评判。
才刚沉寂的空中便又出现了两枚全新的法华。
两枚法华一前一后。
前面那枚大些的七宝光华,不问可知乃是九品证极的玄嚣上仙美绝寰宇的琉璃魄,陆吾神君的玲珑心则在后面亦步亦趋,看着琉璃魄向哪位仙子手中落下,也便紧跟了上去。
于是翡翠便稀里糊涂的拥有了全场最大的三枚法华。
她一时还不明白拥有这三枚法华所代表的意义。
而聪明剔透的蓼蓝则早已经了然了!
怪不得那天玄嚣上仙将她单独留下,反复询问的,却都是一些关于翡翠的生活琐事:
——她仙龄几何?
——是何脾性?
——平素喜欢与谁玩耍?
——有何爱憎喜好?
……等等等等。
自然,翡翠有其可爱之处。
不过蓼蓝清楚得很,她并不属于发问的这位上仙。
——翡翠那可是早就跟嵩乔绑定锁死了的呵!
为了了断这位上仙的痴想,蓼蓝少不得加油添醋,将这两位五百年的深情厚谊好一阵子渲染烘托。
翡翠自然是非嵩乔不嫁。
甚至一早就悄摸摸将随身命玉私赠了嵩乔。
高兴得嵩乔连酒都戒了!
当然,嵩乔身为高古天仙,老则似乎是老了那么一丢丢,岂不闻天若有情天亦老,天仙既为沆瀣二气所化,生来无情、容颜不改,那就并没有老不老这么个说法。
可是既然生来无情……
嵩乔又怎么至于为了翡翠的定情信物而戒酒呢?
又岂不闻曾经沧海难为水,几见沧海变桑田……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蓼蓝摇唇鼓舌超常发挥,凭天地良心,一多半倒不是为了自己的那一点痴意,而是要替上仙及时止损,以从一段毫无希望的情感纠葛中尽早脱身,只是现在看来……
蓼蓝不禁有些自我怀疑,但眼下并不是她自我怀疑的时候。
她伸出手,将一时还莫名其妙的翡翠从云端推了出去。
她可能多少还是有点挟私报复,一个力度没拿稳,就把翡翠推得一个踉跄,从云端直跌下观礼广场,勉强站稳了,被仪常寺的引导仙官接引住,导引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下流殿广场上群仙如麻,一时都在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边陲小仙一脸懵懂地走向她那命中注定而又前途未卜的漫漫仙涯。
翡翠被这许多仙长的深情凝视给吓住了。
脚好象迈错了……
手好象也不是这么挥的……
她该不是顺手顺脚了罢?
要怎么改过来才好?
她在一堆乱七八糟、万马奔腾的狂乱思潮中,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