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这下听明白了,怪不得嵩乔会嫌她丢份,敢情这些日子不见,都已经混成了领袖海仙的大佬了。既然这样大的大佬都亲自吩咐手下来请他们去附殿里的空房间安歇,再不去那也是不给大佬情面。
于是两位医仙又收起帐篷,被冯春带到附殿最偏僻的两间小房内安顿下来。
骑辰忙了一日辛苦,安顿不久便收灯歇下了。
就是小雪一只猛兽跟着他们奔忙一日,也倦了睡了。
只有翡翠知道夜间理应还有事情发生,一直坚持着没有躺下,到得半夜三更果然窗户上咯嗒一响。
“进来罢。”
嵩乔应声而入,这回脱掉了各种闪光的软缎裘服,穿的那一身简直没把翡翠给看笑了,原来还是大荒山上混合了酒渍灰渍的灰扑扑的那套,腰间甚至还挂着原来的那个破旧酒囊。
“笑什么笑,”嵩乔一本正经道:“这阵子颐指气使惯了,重新找一找跟你相处的感觉。”
“跟我相处,”翡翠吐槽道:“那还不是一样颐指气使?”
“没有罢?”嵩乔拒不承认。
“哼。”
翡翠也懒得去揭他的老底了,思量着见到嵩乔应该是有话要问的,偏偏一时竟也想不起来要问他什么,只见嵩乔一上来便拉住她的手撩起衣袖仔细观察。
“看什么?”
嵩乔是看她手腕上被他砍的那一刀还有痕迹没有?
结论是没有了。
不止她手腕上被他砍的那一刀留下的伤痕已经被他消除尽净,就是翡翠的脑海里也并不存在曾经被他砍过一刀。
“呃,”嵩乔徐徐放下她衣袖:“还是这样瘦,这阵子玄嚣就没给你吃点什么好的么?”
这就纯粹是没话找话呗。
话说玄嚣身为昆仑虚主神,那也不负责翡翠的饮食起居?
或者反过来说,翡翠身为玄嚣的挂名仙侍,倒是有负责玄嚣饮食的责任,假若玄嚣一不小心给饿瘦了,搞不好是有翡翠的一份功劳在。
既然他没有话说,翡翠就自顾问自己的了。
“你……好么?”
她仔细看着嵩乔的眉眼。
其实薄暮那会儿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嵩乔裹在各种闪光里神采飞扬,已经完全不是大荒山上的那个其志难申的天上谪仙了。
哪怕就是现在,嵩乔腰间挂着酒囊,刻意穿着大荒山上的一袭旧衣裳,就连姿态也与从前一样,坐在那里一副懒洋洋没有筋骨的样子,半倚着翡翠身边的案几,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干了力气一不小心滑进翡翠怀里,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情怀抑郁的谪仙了。
这个问题就算不是没话找话,也是一样根本无需回答。
嵩乔解下酒囊,倒了两杯七宝琉璃梦幻泡泡酒搁在他们身前。
翡翠拿了一杯。
他自己拿了一杯。
他们默默无言地对坐品酒。
也许品的也并不是酒,而是他们相处在一起的这奇异的五百年。
一位喜怒无常、胸有丘壑的高古天仙。
一位发挥稳定、头脑简单的全面学渣。
胸有丘壑的无法理解头脑简单的。
发挥稳定的也无法理解喜怒无常的。
他们互不理解……
却又好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互相理解了……
嵩乔与翡翠对饮了三杯。
这不是嵩乔惯常的酒量,而是经验告诉他这种由青春期的翡翠亲手酿就的七宝琉璃梦幻泡泡酒本来就不堪多饮。
三杯过后嵩乔便从哪里进来,又从哪里走掉了。
翡翠带着一点点酒意入眠,第二天醒得便有点儿迟,跟骑辰会合以后向冯春告辞的时候,得知昨夜留他们入住的嵩乔星君一早就已经离开了,这东昆仑地脉的修复工作差不多都有一半归星君负责,那可是十分忙碌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