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疑惑地看向嵩乔,却见嵩乔的脸上还是淡淡的写着那三重含义:
第一,他根本就不认识她。
第二,她最好也不要认识他。
第三,真丢不起那份……
“哈哈哈哈——”
那哈哈大笑的是坐在嵩乔对面的神仙家,翡翠之前也见过这位的,那时候显然就是他跟嵩乔一起走下了空天飞船,两个肩并着肩,一路走一路说什么“灵界”呵、“晶曜”呵、“战争”的……
“笑你上帝的笑!”那殿下大怒:“要笑回家笑去!”
放声大笑的那一位并不回家,反而从雅间里大摇大摆地转了出来。
之前他与嵩乔在一起时翡翠还不觉得什么,这时候独自现身,立刻就让翡翠周身起了股冰冰凉的寒意。
她打了个寒噤,一时也不知道这股寒气自何而来,只见这位神仙家穿着打扮就不似她们地境,同时也不象海仙那样全然华丽,而是一半华丽一半裸裎:
华丽的那一半跟嵩乔一样穿着出锋挑花的锦绣裘袍。
裸裎的右臂则筋肉虬结,在手中盘弄着一张高出人头的金色长弓。
那让翡翠打个寒噤的感觉……
——难道就是来自于这张长弓上的莫名杀气?
“呵呀呀上神凌天振地,扌兀山荡海,”那揽客儿一边招呼这位杀气逼人的上神,一边忙不迭给那殿下解释道:“殿下说话仔细,这位可是后羿上神,上神乃如今神界第一战神,一张神弓纵横六界……”
“后羿?”精卫嘲笑道:“那兄弟丢了不死药,不是早就嗝屁了么?”
“上神多包涵、莫生气,”那揽客儿又忙不迭给后羿解释:“这位是炎帝家的小公主精卫殿下,殿下刚从南海巫山远道来此,原是奉命与玄嚣神君相亲的,并不知道上神乃是最新一任后羿……”
“原来殿下是相亲来的?”
这新任后羿倒是也没有生气,只是一边盘着那张曾经射杀九日的长弓,一边笑吟吟地走过去,就近观赏精卫含讥含怒的大眼睛,也是这双眼睛秋波流动,实在是太过于美丽娇媚了,既便是在发怒,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娇嗔媚眼,惹得他一眼扎进去,再也不肯挪开视线。
“其实本座富于青春,一直也未曾婚配,”他万分诚恳道:“公主殿下若是来相亲的话,且看看本座如何呢?”
话说精卫虽则骄慢,自生于南海巫山未央宫以来……
——却是生平从未遭此无妄!
一时间她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完全惊怔住了,竟然作不出任何反应。
她既然不反应,那自然就是默认了。
后羿也就完全不客气,旁若无人地朝她凑近脸去,侧头去亲她那沾着清晨晨露的花瓣般鲜艳润泽的唇吻。
精卫随身的未央宫宫娥们似乎也都被这位战神的杀气给镇住了,竟然没有一位敢上前阻拦。
好在这位剽悍的神界战神也还不是完全不懂此地分寸……
他缓缓地凑近去,缓缓地朝着精卫的唇吻亲下去,居然在最后一个毫厘间……还神奇地停顿下来了。
他就这样在一个极其切近的距离中与精卫四目相看。
他们唇吻相对,睫毛轻触,就连呼吸都在炽热地交织着。
“本座就在街西栖神居,公主如有意……”
这骄横霸道的战神从精卫唇上依依不舍地抬起头来,突然间又哈哈大笑,一路扬长而去了。
精卫过了好半天才从惊怔懵圈的状态中缓过来。
“他说……什么?”
“他说他住在……”她身边的宫娥战兢兢道:“公主如有意……”
早围过来的一圈海仙揽客儿又在那里忙不迭地解释开来了。
“开玩笑的,上神开玩笑的!”
“上神一向谑浪笑敖……”
“谑浪笑敖?”精卫不禁冷笑:“开玩笑的?”
“对对,上神一向喜欢玩笑……”
“行!”精卫咬牙道:“那本宫便也去跟他开个玩笑!”
她气得翻江倒海,拔脚追去,等路过翡翠身边,才想起跟她还有一断纠葛,再一挥手中的断鞭,不禁向她怒目而视。
“你——!”
“大荒山……翡翠……”
还好精卫现在并没有理会大荒山翡翠的余暇。
“等回来再跟你算帐!”
她掷地有声地抛下这句话,甩着断鞭噔噔噔下楼,带着一群仙侍自追赶后羿去了。
她这疾风暴雨地一去,那边一群温文尔雅的医仙们好不容易才能安生吃个饯行宴。翡翠也心有余悸地收起半空中的摘月剪,跟着大家一起入席。
虽说是出了这么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
毕竟这海潮楼乃是本地最出名的一间酒楼,出名自有出名的原因,这家酒楼的酒酿烹调都有相当独到之处,医仙们临别之际惺惺相惜、觥筹交错,不一会儿气氛上来,也就把这档子事给抛诸脑后。
只有翡翠吃了这一吓,总仿佛心里有什么事似的,一会儿在想这刁蛮公主将要怎么跟自己算帐?一会又想她去追那个后羿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又想到这公主万里迢迢来自南海,怪不得那还穿着夏装……
要说以上这些统统还只是些飘忽的思绪,却有一缕思绪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想不到这穿着南方衣裳的公主……
——居然是来找玄嚣相亲的?
她思来想去地不安稳,无端又觉得后颈上有点儿奇怪的烧灼感,仿佛被一束来自身后的目光烫到了似的。
她朝后看去……
身后就是刚才嵩乔坐着的那间雅阁,早已经人去楼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