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曾在大洪水时代射杀过九枚太阳的长弓……
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之后,如今还新增了炫富功能:
整张弓甚至连弓弦上涂的都是金粉,整个弓身更是光灿灿的,周天360度密匝匝镶满了神界晶曜中比蓝曜还更显尊贵的、最最顶级的金曜,怪不得宁肯这样花费一只蠢物巴巴地捧着,也不肯收进百宝囊中去呢。
虽然如此……
这张长弓的主人不愧是一位战神,张嘴闭嘴早已经是战争了。
“自灵界东皇刻削生民以来,我神界屡欲兴兵除暴,”后羿开宗明义道:“此次我前锋业已兵临瀚海,便要为灵界吊民伐罪,覆育群生。如今大军将出,未知贵界……”
“我天界素来谨守中立。”
“哼,”后羿冷笑道:“本座却听闻贵界近来颇有异动,尤其北冥帝都山一带兵马杂沓,都在往瀚海委羽山方向调动……”
“并没有这样的事,”玄嚣断然否认:“只是神、灵两界即将交兵,灵界瀚海紧临北冥地界,兵燹所及,不得不预为防备。尤其委羽山之南濯龙海地方,更是祖神沉睡之地……”
他俩这样子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青铜带了半边耳朵听着,无非就是后羿要求玄嚣给出以下两点保证:
第一,天界不会参与神、灵交兵。
第二,天界整个北冥边境必须撤守。
很明显,第一个保证玄嚣已经明确给出了。
只是这第二条……
他们就在这个问题上来回拉锯纠缠不已,青铜一来听得厌烦,二来也奇怪这种蜗角之争、腐鼠滋味……玄嚣为什么要把她拉来旁听?
——难道她的耳朵那就不是耳朵?
当然这位长着十万心窍的玄嚣神君很有可能意不在此。
青铜淡漠地转眸,瞟了一眼已经盯了自己很久的精卫,并在那双如梦如嗔的大眼睛里意外、而又并不那么意外地看见了几分毫不隐藏的敌意。
冗长的外交谈判终于告一段落,玄嚣答应了天界不会参与神、灵两界交兵,而在整个北冥边境,天界军兵亦不会过于逼近委羽山中线,以与两界交兵战场保持着百余里的安全距离。
公事既毕,剩下的便就是私事了。
后羿笑吟吟地将精卫从随行队伍中扯出来。
“公主殿下说什么都要来相看玄嚣上仙的风采,”他笑问精卫:“亦不知上仙风采如何?”
玄嚣也忙招呼殿值碧瑜:“把我那件朏朏毛绿云衣裳拿过来。”
碧瑜把那件衣裳拿了来,玄嚣亲自给精卫披上,遮住了她精光赤裸有些冰凉的一只右臂。
“调皮也不拣个天气,”他半是呵斥半是怜惜道:“若是冻坏了……”
“且慢!”后羿忙道:“上仙可知道本座昨日刚跟精卫殿下设了个赌局。”
“哦?”
“殿下此来相亲,说是要择六界最好的男儿。”
“精卫妹妹青春盛年,”玄嚣点头道:“又是玄帝之女,上帝之甥,原该要择六界最好的男儿。”
“可到底谁才是这个六界中最好的男儿……”
——可终于到她报仇的时节了!
精卫裹着玄嚣的衣服一阵激动。
“玄嚣哥哥,”她兴奋道:“你这就去把他打败!立刻马上去把他打败!告诉他,你才是这个六界中最好的男儿!”
玄嚣看一眼精卫,又再转头看了看后羿。
后羿只是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你看这事儿,”他似乎还要几分勉强:“本座一张神弓横行天下,素来不知谦退为何物,功业要建,女神要抢……上仙可愿一战?”
“既然如此,”玄嚣也不含糊:“上神点到为止。”
一行人随即直出到宫外开阔的下流殿广场。
广场正中心矗立着那座仪态万方的五宝流通大天尊巨型雕像,只是如今这尊巨像并不是大家注意力的中心。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后羿刚刚掣在手中的那张长弓吸引了过去。
这张长弓一旦被后羿拿在手中,原先那种豪华而炫富的功能就在突然间猛可里发生了一种巨大的转变……
只见这战神漫不经心地从箭壶里抽了支箭,在弓弦上只一搭……
天幕瞬间晦暗下来。
下流殿上空倏然现出一个晦晦冥冥的黑洞。
仿佛方圆八百万东昆仑上空的逸气流云都被这苍莽杀气吸引过来,在他们头顶上旋转着、聚集着、生长着……
就连淡定的青铜都一时看得有点儿呆怔:
就眼下这么个场面……
后羿已经拿出了他那震古烁今、纵横六界的神器法宝……
玄嚣……是准备赤手空拳就象他曾经以肉身硬扛坳泽那样么?
“上仙请——”
“上神请——”
他们一个神器在握,一个双手虚垂,隔着一片虚空彼此试探。
对面那张杀气冲霄的长弓正在缓缓地被拉开、拉圆、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