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那两位小仙女依旧在吵架。
“你……你把玄嚣哥哥独一个锁在驰骋汗漫里?”精卫已经气急了:“你放我进去,你放我进去!”
青铜懒得理她。
精卫乃掣出一根长鞭来。
这根丝影鞭之前被翡翠的摘月剪剪成两截,来到神界后由当时的战神后羿亲自为她升级修复,此时已经今非昔比,整个鞭身就象后羿的那张著名的射日弓一样密密麻麻地嵌满了动力强劲的晶曜,随手一挥,光影炫动。
“上仙?”屋内小传音螺里传出来的翡翠的声音也已经着急了。
“我……在……”玄嚣终于颤抖着找到了传音螺。
那边翡翠一听他颤抖的声音愈加急切了。
“又……死了?”她就差从传音螺口直接爬出来了:“又被后羿打死了?”
“没有……”玄嚣强自镇定道:“醉了……”
其实还不只是醉了而已。
玄嚣半醉着,一边稀里糊涂地奋力压抑着过于敏锐的躯体感受,一边眼前却陡地闪出来一个清甜软萌的画面。
那还是他上一次醉酒的画面……
那是上一次他在瑶池与西王母拼酒……
那是在此之前从来也没曾闪现过的一个画面……
翡翠在瑶池玉修宫安静而温馨的灯火中细细地把玩着醉后的他,两三根白腻柔细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一路滑下来,滑过他的唇珠,滑过他的下颌,最后停留在了他的喉结上……
“呵——”玄嚣忍不住喘息一声。
翡翠十分纳罕。
记得她曾经仔细处理过上仙整个醉酒的全过程……
——其中并没有眼下这样的一个环节呵!
也许神界的酒与西王母的酒并不完全相同。
她在疑惑中匆忙挂断了传音螺,不再去打扰这位病酒的帝君。
玄嚣听见翡翠远隔两界的声音从传音螺的那头一秒退出。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绷紧的躯体就此松软下来了……
还是正在牵系着的内心空荡荡的失落了……
或是还有更多他之前从未体味过、也从未认识过的其他一些细微入妙的陌生感受,都在这样一个失去掌控的、虚弱的醉后汹涌袭来……
万感交集中,刚才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燥火倒是冰消雪融了。
玄嚣只觉得胸腹间一阵难受。
仿佛所有这些陌生而细微的汹涌感受,以及刚才那种躯体上的过分敏感,如今都转化成了一种特别具象的肚腹间的难过,他一俯身扣住床榻,翻江倒海吐了起来。
扑楞楞——
扑楞楞——
扑楞楞——
玄嚣半闭着眼睛,只留着一点点余光看着他呕吐出来的烛龙肉块。
这些在神界的盛宴上不得不随顺吞咽的烛龙肉,被他叛逆的身体拒绝消化,此时几乎完整地落在地上,扑楞楞化为在室中惊飞盘旋的三五鸟雀。
“竦斯——竦斯——”
“交了——交了——”
“奇余——奇余——”
听声音应该是北冥之北委羽山上的奇余、??鸟与竦斯鸟罢。
这些小小的鸟雀在神界巨大无匹的殿宇内厉声尖叫着,上下飞旋着,没头没脑地四处找寻着出处……
玄嚣无力地看了它们半天,最后弹指洞开半壁结界,帮这些毛禽顿开枷锁,眼看着这些小小的、尖叫着的身影展开毛羽缤纷,终于飞出这宫殿巨大的棂屋门窗,仿佛天性认得归途似的,一径投西北方而去。
西北方……
委羽山……
——那是烛龙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
等玄嚣终于能够起身,并整顿仪容徐徐步出驰骋汗漫的结界的时候,刚在门口吵闹的精卫早已经不见了。
青铜就手收了法器,再下颏一举给他指明了方向。
“昊天那儿。”
玄嚣举步欲去,又忍不住转回身来提点她。
“叫帝尊,”他在温和中带着坚定:“都是我平素纵容你们……”
“该叫的时候我自然叫,”青铜还是淡淡地嫌弃道:“该做的事我也自然做到,你什么时候见我荒于职守了?”
——可是她什么时候没有荒于职守!?
玄嚣十分无语。
同样令他无语的还有她的那个好朋友翡翠。
这两个被他纵容到无法无天的仙侍……
一个趁他酒醉了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一个才刚买了不知什么下三滥新奇特法器,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在他身上试验起来。
“我……很渴,”玄嚣最后也只能这样吐槽道:“到现在也没有一杯水。”
“所以长手那是干什么用的,”青铜道:“水就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