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个电视,放出来的画面是黑白的,机顶上面竖着两根能伸缩的天线。
信号不太好的时候,画面上还会闪雪花。
面对这种老古董电器,她都不用装低智,本身就不会用。
梅婶给她找好了电视剧,她也就这么坐着看了。
九十年代初的电视剧,她也没有看过。
因为不能选集,放的是没头没尾的中间剧情,她一时间也看不上头绪。
这样看了一会,进广告的时候,梅婶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织了半截的蓝灰色毛衣,直接坐下来问楚瑜:“怎么样?好看吗?”
楚瑜实话实说道:“没太懂。”
就看了十来分钟的时间,还没看出来到底在讲什么。
于是接下来梅婶便一边织毛衣,一边带着楚瑜看电视,给她介绍电视剧里出现的人物,以及与人物有关的剧情,并顺带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这个电视叫《外来妹》,讲几个年轻人一起南下去打工的故事……”
“这个靓女,真是笨得要死,还爱睡觉,干什么都干不好,老是出错……”
“这个志强也没本事,只会惹事……”
“这个秀英,做了洗头妹,走上歪路了……”
“这个阿芳也是个没脑子不知羞的,还没结婚,就和那个林管工搞在了一起,叫人给白睡了,还怀上了孩子……”
“这个林管工就是个畜生,把阿芳肚子搞大了,却根本不想娶阿芳当老婆……”
“还是小云聪明又能干……到底是高中生,有文化还是不一样……”
……
听了梅婶的讲解,楚瑜也就知道这电视在放什么了。
放完了一集,听完片尾曲,进入广告时间。
梅婶织毛衣的手不停,又说:“都说出去打工挣的钱多,但吃的苦也多,出门在外,什么都得靠自己,哪有嘴上说着那么容易哦。所以这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个铁饭碗在手里,才是长久之计。”
楚瑜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只管点头。
梅婶看楚瑜一眼,笑了又道:“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反正小鱼儿你不用愁这些。”
说罢她便不往下说这些了。
广告结束,开始播放下一集,片头曲的旋律响起来,梅婶忽又起了兴致。
换了话题道:“这个歌很好听吧,是歌星杨钰莹唱的,小鱼儿你应该知道杨钰莹吧,她不止唱歌好听,人也长得特别漂亮,这叫歌甜人也甜。”
说着她跟着轻声唱:“一样的天……一样的脸……一样的我……就在你面前……”
唱罢了笑着又说楚瑜:“小鱼儿你长得也漂亮,梅婶瞧着,一点也不输电视上的这些明星。这些明星还化妆嘞,你连妆都不用化。”
楚瑜故意问:“那我能做明星吗?”
梅婶笑出声来,心说,她这个脑子,这辈子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不过她嘴上当哄小孩说:“说不一定呢。”
楚瑜半真半演与她往下聊:“可我不想做明星,我想做画家。”
她和原身有一个共同的兴趣,便是爱画画。
如果说她前世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走画画这条路。
她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画画很好,可以说是拥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家里父母偏心,不肯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钱,没有让她学习过。
她便靠着自己的兴趣,找各种教程,自己学习练习。
因为没能走艺术这条路,考上大学以后,她便选择了设计专业。
大学有空的时候,她依旧会坚持画画,有时候也能接点稿子赚点生活费。
毕业以后走上了工作岗位,因为加班多,就没什么时间画了。
她原来想着,做设计也是搞艺术,但现实是,她只是甲方和领导眼中的作图机器。
和眼前这电视里放的电子厂里的女工,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梅婶笑着又道:“那咱们小鱼儿以后就做画家。”
楚瑜哪里听不出来,梅婶一直是在哄逗她。
她这个傻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他们耳朵里听着,都是逗笑的话罢了。
不过。
她就当她是鼓励自己了。
亮声道:“好!”
***
肖弋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楚瑜和梅婶正好把这一集看完。
梅婶看到肖弋回来了,骑着车进了院子,这便收起自己的毛衣棒针,起了身到院子里道:“阿弋,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天也不早了,能做晌午饭了。”
肖弋在院子里停放好自行车,把买好的菜放到盥洗池里,送梅婶出门。
楚瑜也从堂屋出来送她,和肖弋一起站在院子门上。
梅婶笑着让他们不用送了。
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高兴地想着:这下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送走了梅婶,肖弋带着楚瑜回院里去,问她:“这半天在家干嘛了?”
堂屋里的电视还没有关呢。
楚瑜往里指指,“和梅婶一起看电视,外来妹,打工的。”
肖弋又问:“好看吗?”
楚瑜看着他接话道:“我不想当厂里的打工妹,也不想当唱歌的明星,我跟梅婶说,我想做画家。”
肖弋听得也笑出来。
他笑着道:“你喜欢画画?”
楚瑜冲他点头,“嗯。”
原身虽智力不行,像是魂魄不全,但在画画方面也有天赋。
当然家里没有人看到过她的天赋,倒是看到她乱涂乱画,要骂上几句。
肖弋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也点点头。
然后道:“那你再看会电视去,我做好饭叫你。”
这电视机也不能选自己想看的节目。
电视剧已经放完了,楚瑜没什么想看的了,“我也要做饭。”
说罢她先去堂屋关电视。
但到电视机前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来在哪关。
于是只好又喊肖弋:“阿弋哥哥。”
这是梅婶给她说的称呼。
比起叫“老公”,这个称呼更容易叫出口。
肖弋听到声音进来,“怎么了?”
楚瑜看向他很是坦然道:“我不会关。”
对于她来说,不会才是正常的,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肖弋看她真不想看了,便去关了电视。
想着她接下来想看电视的时候怕不知道怎么弄,于是他又把怎么开电视,怎么调频道,怎么用天线找信号,都给她教了一遍。
楚瑜表示自己全都学会了,现场给肖弋演示了一遍。
肖弋看罢道:“可以呀,挺聪明的嘛。”
楚瑜顺话说:“我本来就是不笨的,只是没有人教我,阿弋哥哥你肯教我的话,我什么都能学会。等我把什么都学会了,就不是傻姑娘了。”
肖弋:“好,那我一点一点教你。”
关了电视,肖弋去准备做午饭,楚瑜跟着他一起去。
肖弋先把米饭焖上,又洗菜择菜,楚瑜则跟在他旁边,照着他的样子一起做。
两人拿俩小板凳,一起坐在盥洗池旁边掐掉芹菜的叶子。
肖弋跟楚瑜说话道:“给你做个番茄炒鸡蛋,芹菜炒肉丝,够不够?”
楚瑜点头说够,又问:“阿弋哥哥很会做饭?”
肖弋道:“凑合吧。”
他家里只剩他自己一个人,做饭是不得不会的生存技能。
反正家常菜都能凑合做,要说做得多好,那不敢说。
虽然会,但平时他也并不常做饭。
他处的朋友多,到哪都能混到一口吃的。
现在特意买菜回来做饭,单纯是因为家里有个楚瑜。
原昨日的酒席上还剩下不少菜的。
但是他都没留,让家里的亲戚和邻居给分拿回家去了。
楚瑜夸他:“我觉得你很会。”
肖弋:“你喜欢就好。”
楚瑜和肖弋一起择好了菜。
肖弋起身,端起盆去盥洗池边洗菜洗肉。
菜和肉全都洗好了,两人一起去到厨房里。
肖弋把菜和肉放在小方桌上,拿了菜刀和砧板准备切菜。
楚瑜也不闲着,主动提出要烧火,转身去到灶后坐下,拿了火柴点火。
她从小到大并没烧过土灶。
主动提出要烧,是想出一份力,也是觉得,烧火能难到哪去。
结果她坐到灶后,前前后后划了七八根火柴,也没把火给点起来。
肖弋也没指望她会烧。
他切好菜来灶边,跟楚瑜说:“起来吧,我来。”
此时是正晌午时分,天气本就有点热。
楚瑜折腾半天没点着火又着急,这会脑门上都是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手背抹一把汗看向肖弋说:“看奶奶烧得很简单。”
肖弋看到楚瑜抬起来的脸,“噗”一下笑出声。
她没能在灶底点起火,倒是把灶底的灰抹到了脸上。
原本白净的脸蛋上,抹了一道一道的黑痕,打眼看过去不是脏,而是莫名有喜感。
楚瑜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擦脸。
结果这么一擦,脸上黑的更多,显得越发有喜感了。
肖弋被她逗得更是笑不停。
直笑得手扶灶台,连腰也弯下去了。
楚瑜:“……”
又被人戳笑穴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