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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三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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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既并未就寝,而是独坐于书房中查阅典籍。

油灯将尽,案上横七竖八躺着几本医书与天象星经,却没有一篇能解答长姐身上的谜团。

少年满心挫败,揉了揉眉心。

还是不够勤奋,看的书不够多,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正颓然间,忽闻院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李既立即警觉,吹灭油灯起身,缓缓推开一条门缝。

只见院中月华如水,倒映树影婆娑。长姐的黄犬便蹲坐于地,向着那片夜色浓重的晦暗处谄媚摇尾。

石桌旁坐着一人,伸出一只被夜色衬托得极为霜白的手掌,嘉奖般轻拍两下犬头。

只此一眼,李既霎时汗毛倒立,倏地推开门扇喝道:“什么人在那?!”

他何时潜入院中的?竟连李凝风的女卫都没察觉!

电光石火间,宿在耳房的女卫闻声而动。

人未掠至,手中的短刀已如流光掷出,“叮”地一声,在空中撞出耀目的火花,而后复又飞回她的手中。

女卫横刀落地,却见几名黑衣暗卫如幽灵浮现,挡住了她方才的全力一击。

自始至终,男人一直静坐石凳,连衣角也未挪动分毫。

月色流转,阴影自他身上一寸寸褪去,露出一张熟悉而冷峻的脸来。

李既曾因挑灯苦读而熬坏了眼睛,夜间视物略有模糊,可当梁昼缓缓抬起眼眸时,他仍是感觉到漫天星月也为之一黯,仿佛世间万千光华都向那张玉色俊美的脸涌去,清晰而耀目。

真是让天下男子都嫉恨的一张脸。

“梁大人夜闯民宅,是嫌被弹劾的罪名还不够?”

李既眯了眯眼,白净的脸庞似凝一层冰霜,“阿姊早与你一刀两断了,还来作甚?”

梁昼略一挥袖,示意元宝先回房。

他接过帕子擦拭指节,漫不经心道:“我找你,是为阿枝。既然你都知道了,想必也察觉出了异样。”

李既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那一瞬的不安,并未逃过上位者的眼睛。

梁昼理袍起身,面前的暗卫也随之往两侧排开,让出道来。

“你没有乱说话,这很好。”

男人道,“来做个交易,如何?”

东厢房,月色入户,照亮榻上少女苍白潮湿的面容。

李濯枝又做噩梦了。

起初只是沐浴后略微头晕倦怠,谁知睡着后,倒愈发胸闷气短起来。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坠,最终没入一片冰冷的水流。

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眼皮沉沉如灌铅,无论如何也睁不开、挪不动。

冰冷的寒意自四面八方侵袭,扼住喉咙,挤压胸腔,而后化作灭顶的窒息感。

肺腑的窒痛,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可怖。

李濯枝呼不出,醒不来,只能如涸泽之鱼般急促喘息,蜷缩着,颤抖着,浆出的冷汗很快浸透衣衫。

回到房间的元宝嗅到了危险,轻咬她紧攥的手指,又舔了舔她泛白的脸颊。

见她仍深陷窒息的梦魇,不由急得团团转,转身朝着门外狂吠。

犬吠声打破夜的沉寂,梁昼眸色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他大步朝厢房而去。

“站住!你想作甚!”

李既寒着脸追上,刚欲发怒,却见门扇已被梁昼推开,隐约现出榻上长姐那张潮湿苍白的脸庞。

少年霎时一僵,骇然色变。

“阿姊!阿姊你怎么了!”

未等他扑去榻沿,梁昼已先一步打横抱起长姐绵软的身躯,沉声喝道:“去叫太医!”

……

李濯枝以为自己会溺死在梦里。

颠簸。

急剧的颠簸。

车马疾驰的声响几乎要将她的耳朵震破,有谁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贴着她的耳廓不厌其烦地呢喃低语,一遍又一遍地轻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如春冰轻冷,仿佛随时会破碎掉。

熟悉的沉檀气息钻入鼻腔,不知为何,那股冰冷的窒息感如潮水般缓慢褪去,新鲜的空气充盈肺腑,呼吸渐趋平稳。

意识混沌之际,她终于被平搁在一片柔软馨香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她身体一向康健,只是曾意外落水,可有此缘故?”先前那道声音问。

“观其脉象,不似心肺受损,这惊悸胸闷之症却不知从何而来。”

另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迟疑回答,“倒是血瘀阻窍,败血归心。淤血在上焦,则善忘多梦……这位小娘子,可有记忆残缺之症?”

“您老只说,要如何救?”

“血瘀之症到好说,短则数日,多则数月能自愈。只是夜间的惊悸之症……”

老者摇首长叹,“唯今之计,先开几副安神理气、活血化瘀的方子,调理数日再做观望……切记,万不可再让她受刺激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李濯枝已然听不清了。

周遭的动静渐小渐弱,如落下一只隔声的钟罩,愈发缥缈模糊。

她意识一沉,终于累极而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李濯枝再次睁眼时,只见帐中一片昏暗。

软枕是香的,被褥亦是香的,她竟又回到了梁家别院的寝房!

李濯枝忽的坐起,又摸了摸胸口,动了动胳膊——还好还好,眼下神清气爽,一切如常。

莫非昨晚濒死的窒息感,只是梦魇一场?

既如此,她又如何会回到别院?谁带她回来的?

她不会又穿梭了时间,莫名掉落在梁昼的床上了吧?

李濯枝疑窦丛生,小心翼翼地挑开帐纱,便听外间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我能照顾她,无需你插手!”

是阿骓的声音。

“如昨晚那般,将她‘照顾’到险些丧命?”

梁昼清冷的声音。

“那只是个意外!是我尚未弄清缘由……”

“阿枝经得起你几次意外?”

梁昼的声音冷得令人脊背发寒,“你要拿她的命去赌?”

“……”

阿骓无言半晌,强压着不甘:“那你待如何?将阿姊藏一辈子吗?她若知道你……”

“只要她安然无恙地留在身边,你怎样,或者我怎样,我全不在意。”

梁昼淡淡道,“李既,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濯枝听到了指骨被攥紧的喀嚓声,似是忍耐到了极致。

“你这个卑鄙小人!”

阿骓咬牙低吼,“就是算准了我不敢赌……”

哐当,一阵桌椅撞动的声响,有谁扑了过去。

坏了,不会要打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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