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愈发明显,一块块的冒出,额头,脸侧,耳根……直到将她整张脸全部覆盖,随后又开始发皱,从湿润变得干燥,原本的旧皮渐渐翻卷起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一片片剥落下来。
过程极快,可痛苦却极大,谢濯枝满头是汗,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姜悯的手腕也被咬得血肉模糊,尖锐的牙齿深深刺穿,像是初生的婴儿拼命想要汲取营养,不断的吃进他更多的血。
仅仅半刻钟时间,一切结束了。
谢濯枝昏倒在他怀里,失去意识。
天光自窗外散落,姜悯面色泛白,稳住呼吸,轻柔小心地捧住她的脸仔细察看。
最后一片旧皮掉落在他的掌心,透白如玉的肌肤没有经受过任何风雨的摧残,如同真正的婴儿般细滑无比。
姜悯怔怔地望着她的模样,即便他是妖,也在人修的世界活了上千年,他清楚这张脸对人修意味着什么。
一阵没来由的恐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指缝间溜走。他俯下身,把谢濯枝抱得更紧,脑海里全是那时谢濯枝为他许下的承诺。
“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你不扔下我,我决不会扔下你。”
没错,他们这辈子有彼此就够了。
当年的事只是她不得已而为之,今后不会再抛下他,她亲口说过的。
如果……
谢濯枝骗他。
姜悯闭了闭眼,指尖轻抚过谢濯枝的墨发。
他就杀了她。
*
谢濯枝再度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醒过来时身体格外的轻,牙齿莫名有点发痒。
呆坐在榻上许久,谢濯枝把昨日的事全想了起来,许是大哭过一场的原因,她已经麻木了,甚至有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释然。
死又死不了,谁叫她怕死,日子总得过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昨日即便她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脸又毁成那副德行,姜悯都没有嫌恶她。
一想到还有姜悯会陪她,她勉强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宽慰。
刚要起身,眼泪又猝然从脸侧滑落,她抿紧唇,不动声色地用衣袖抹掉那些泪。
没关系,至少那药不是毒药。
她努力修行,还是有机会找到恢复容貌的办法的。
然而一想到这件事,眼泪更加汹涌,她赶忙停下思考,专心穿衣。
昨天又打碎了几样东西,她知道总是这么暴躁不好,说不定会吓到姜悯,可她真的控制不住。
姜悯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发脾气就打人的疯女人?
她不是很经常打人的,只是偶尔会打。
穿戴好衣服,她习以为常地走进厨房,却发现姜悯竟没在里面,饭菜做了几样,也没有端出来,兴许是打算等她醒了热一下再吃。
他总是那么贴心,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
谢濯枝眼眶又是一热,她揉了揉眼睛,努力换了副心情,不能再让姜悯被她吓到了,毕竟她身边只剩这样一个对她好的人。
走出门外,谢濯枝远远便看见姜悯坐在院子里。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天。
“在想什么?”
谢濯枝凑近他些,扬起些许笑容,“昨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悯转过头来望向她,看着她唇边刻意的笑容,低声道:“没有。”
听出他兴致不高,谢濯枝心头一紧,凑近他些道,“我平常不会那样的,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控制自己,绝对不对你发脾气……”
视线不经意掠过他用几块碎布包扎的手腕,谢濯枝喉头哽住,她咽了咽口水,低声道:“那是我咬的?”
姜悯神色恍惚,听到她问,低垂下眼看向手腕,轻声道:“无妨,已经不再流血了。”
谢濯枝心疼地捉住他的手,想要拆开那些布条看看伤势,却被姜悯避开。
“我真的没事。”姜悯低低道,“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说过我绝不会扔下你,你也这么对我说过。”
顿了顿,他又望向谢濯枝,意味不明的道,“对吧,枝枝?”
谢濯枝怔忡地看着他,半晌,还是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起来。
姜悯轻轻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眸光逐渐变得柔软,悬浮的心也慢慢落回原位。
他低声安慰道:“去洗把脸,挑件漂亮衣服穿,该去宗门了。”
谢濯枝不明所以地看他,抿了抿唇道,“穿再漂亮有什么用。”
“会有用的,听我的吧。”姜悯摸了摸她的脸侧,温声道,“枝枝,我在家等你回来。”
从今天起,他的枝枝再也不用羡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