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最显赫的一群少爷们聚坐在一起,簇拥着原骋烈,俨然是整个庄园的中心。
桑落早在一下飞艇时就被围着原骋烈的各色人群挤开了,她一身军校校服,和这里格格不入,被越挤越远,后来干脆自己走开。
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走累了,她在清净的地方找了个长椅躺下,看着星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
“……塔尼少爷喝了那么多,刚才那局他又输了,我还以为他会发脾气呢,吓死我了……”
“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局。”
“也是,我就没见过塔尼少爷他们这么和颜悦色好说话的时候……”
是一群今晚场上的女伴,大概是出来透气,停在不远的地方闲聊。
桑落被一旁的装饰物挡得正好,没人注意到她。
女伴们说得起劲,话题自然而然又到了原骋烈身上。
“我跟你们说哦……费昂妮好像在打原少爷的主意,今晚她一直在看那边,好几次都想过去……”
“真的假的?!她也太敢了吧!原少爷可是从来不带女伴的啊……”
“不试一试她哪会甘心啊……”
“原少爷不是带了伴吗?”一道声音突然发问,“晚上宴会的时候就在了,那个他学校里的搭档……?”
“嗨呀,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他对搭档的态度,这算什么……”
“就是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带这个来,但大半天也没见她出现,我看也没多上心。”
“八|成就跟以前一样,坚持不了多久……”
她们扯七扯八,说着说着有人开始逮着同伴促狭:“我看你也对原少爷挺上心的,你不会也有什么想法吧?”
“哪有!我只是想多看两眼而已……看看怎么了……你还笑!”
“这还不简单,看谁离原少爷近你就坐他旁边呗,这样就能多看几眼了……”
“那几个太能喝了,我可受不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
一群人笑笑闹闹。
桑落脸上带着小憩刚醒后的懵然,静静听着她们嬉闹的声音随着走远逐渐消失,她还迟钝地在长椅上坐了好一会。
她们的话好像过耳又没过耳,但却真切地留下了一串嗡嗡吵杂的余韵。
天真的很晚了。
她揉了把脸,突然不想再待在这。
不知道回去是怎么安排的,桑落想给原骋烈发消息问问,打开智脑,动作又停住。
她望向庄园的中心,灯火通明,热闹一片,也是原骋烈所在之处,距离她很远。
身在寂静之处却要去搅扰别人,很突兀也很不识趣。
下意识地抬头看星空,桑落在微凉夜风中发怔片刻,随后站起身。
没往热闹处去,而是走向了更僻静的起降台。
飞艇半悬浮在空中,静静停泊着。
安静得像她一样。
桑落在平台边缘找了块视野好的地方坐下。
夜风过野,一片喧嚣都在脚下,她靠住旁边墙面,有些烦闷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她抬头望向星空,像是终于找回了心安的方式。
……
原骋烈来到起降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坐在边缘,双腿悬空在外,出神地呆呆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这干什么?”
他的声音落进风里,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桑落诧异地回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你怎么……”
风吹起她海藻般的长发,那白得透明的脸颊被夜色照得朦胧不清,有种薄如蝉翼的模糊美感。夜色下,她明眸皓齿,清凌凌眼睛星子一般,秾丽五官如同在纯白纸上浓墨重彩勾勒而成,美得直观分明。
原骋烈眼睫颤了一瞬。
他提步走到她旁边,一个坐一个站,都在一脚就能踩空的边缘,偏偏没一个人害怕。
“你倒是有兴致,在这看星星。”
“……不是。”她停顿一下,小声纠正,“是星空。”
“有区别?”
“……”桑落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他也并未追问。
空气安静下来。
一个站一个坐,谈话姿态不是很舒适。
桑落还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肚子突然发出饥饿的声响。
安静的夜空下,她饿得有点大声,表情尴尬一瞬,刚要说话,原骋烈瞥她一眼,率先转身提步,“过来。”
她愣愣看他走出去一段,这才起身跟上。
原骋烈带着她进了飞艇,操作几下,不一会,一排送餐机器人端着食物上来,转眼就摆满了整张桌子。
桑落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视线先下意识跟着转。
她确实有些饿了,从学校出来她就没正经吃上饭,宴会上她一直待在原骋烈身边,连一口水都没喝。
到了庄园,机器人又总是将食物一盘盘往人多的地方送,那些人成群地聚在一起有自己的氛围,半点缝隙都不给。她本来就不适应这种场合,更不想往里挤。
见她发呆,原骋烈啧声,“发什么愣,不饿?”
桑落回过神,在他的催促下,和他面对面落座,拿起餐具。
几个世纪前,大灾变时期,因星潮过境,蓝星人类十不存一。幸存下来的人受星潮影响,渐渐进化出了精神力,又随着科技的再次发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类曾一度“戒掉”了食物,只靠营养液维持机能。
但后来慢慢发现,这样或多或少会对人体和精神力产生负面影响,食物才又重新回到了人类的生活中。
如今越是上层的人,吃得就越是精致讲究。
桑落是贫民出身,没吃过什么太好的东西,但对食物的态度向来很虔诚,她吃东西比一般人慢,进食的时候细嚼慢咽,就好像一株半枯不枯的植物在感受滋养,咀嚼的时候甚至有些呆呆的,很是乖巧。
专心吃了一会儿,才发现原骋烈没动,他就只是坐在对面,随手拿着一柄餐刀把玩,一边看着她。
她迟疑地停下来,轻轻问:“……你不吃吗?”
“吃什么吃,我又不饿。”原骋烈嘴角轻撇,“不是你下课的时候一直念着要吃饭?饿了就吃你的。”
“……你听见了啊?”她眼里闪过诧异。
原骋烈没好气:“不然呢,我聋了吗?!”
桑落:“……”
不等她再说,他指节用力敲了下桌,“少废话,专心吃你的。”
桑落默默收声,继续进食。
舱里只剩她吃东西的轻微动静。
原骋烈在她对面坐着,表情说不上多好。
待吃到八分饱,她停下,端起薄荷水喝了小半杯。
“吃好了?”他抬眸问。
“嗯。”
“那行吧。”他不欲多留,像终于完成了一件记挂烦心的事,将把玩的餐刀随手一扔,提步就走。
机器人上前收拾餐桌。
转眼他已行至门边,桑落捧着水杯犹豫几瞬,忍不住出声:“学长——”
原骋烈在飞艇舱门口停下,回身看过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
“干什么?”他不高兴地皱眉,“有话就说。”
桑落沉默片刻,看着他轻声问:“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他眸色沉下来,这回没立刻作答的人换成了他。
并没有真的要他回答,桑落垂了垂眼,在他将要开口之前,又抢先打断:“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说着,她弯唇,冲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原骋烈一怔。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全不设防的柔软表情。
她平常总是轻声细语,总是温柔和缓,即使比起别人她好像并不那么怕他,但也从未对他如此。
像这样的神态,还是第一次。
机器人忙进忙出弄出了一阵细微动静,舱壁窗外的景象也根本算不上什么风景,分明是毫无画面感可言的场景,却衬得她如此美好。
月色皓然。
她轻轻弯着唇。
外间微凉的夜风似有回温。
“我很感激……”像是为了这餐饭,又好像不止于此,桑落温和地看着他,用一种全然的真心和感谢,郑重而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