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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做完精神力耐受训练回来,桑落一连几天都在忙。
除了和方衍见了一两次,外加出去了一趟,别的时候她都窝在房里,连晚饭都是让堡垒佣人送来的。
一直到原骋烈生日当天下午,她才从屋子里出来。
整个堡垒已然变成了狂欢的场地,上午开始各种飞行器就不停飞出去再飞回来,佣人准备了满满一厅的珍馐盛宴,空气里到处都是食物和酒水的香气。
她不知道别人在找什么乐子,给原骋烈发消息问他在哪,没有得到答复,一边走一边找人询问,最后才从堡垒管家那儿得知,他在长廊最里面的休息厅。
敲了几下大门,休息厅里无人回应,她等了片刻,试探着推开门进去,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在里面。
一身正装的原骋烈站在桌边,听见动静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继续不紧不慢地系他的衣袖纽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要掀不掀的眼皮显露出他不佳的情绪。
桑落叫了声学长,一边朝他走,一边问:“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不想去。”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分明是生日宴会主人公,语气听起来却不是很好。桑落被他弄得不知道怎么接话,犹豫一会儿,走到他面前,斟酌着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祝你生日快乐……嗯,就是手艺不太好,可能有点粗糙……”
她尽量说得平静,话里不免还是带上了几分紧张。
原骋烈动作微停,视线落到她递来的东西上,漫不经心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你自己做的?”
“嗯。”她想到他那天说的话,又放低了声音,“要是不喜欢的话,也没关……”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伸手接过了盒子。
原骋烈端详了一下,不自觉抿住了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起来似乎也有些紧张。
“现在可以打开吗?” 他征询她的意见。
桑落闻言点了点头。
长方形的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链条底下坠着一枚刻满了图纹的赤耀石。
“出任务那天,我发现这个星球上有很多小石矿,这几天出去找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这个,就采了一点。”她说。
赤耀石虽然名为赤,但它的石体几乎都是黑色的,石身中有隐隐流动的红色光纹,像火焰又像岩浆。
而赤耀石除了好看以外,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功效:镇痛。
“上面的图纹是从古蓝星时代流传下来的,寓意是无病无灾。”桑落给他讲解,停了一下,“那天在基地,E09说了很多你以前的事情,他说你一直非常厉害,从狩营到星际战场,不管多难多凶险总是冲在最前,别人会痛苦会崩溃,你却从来不抱怨,也不叫苦叫痛……”
连精神力耐受训练的痛苦,他都能忍受到百分之九十五。
那天E09说了好多好多,极尽溢美之词,语气是那样的推崇。
桑落却一句都无法附和。
“我知道赤耀石的作用现在可能对你不大。”毕竟他都已经成年,她抿唇,“但是说不定也会有一点效果……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它能帮你减轻一点,有一点点效果,就很好了。”
选择有镇痛效果的赤耀石,是代表希望能帮他分担痛苦,而另外刻在上面的图纹,则是对他的祝福。
“能忍受痛苦的人很了不起,但是,”她停了停,声音放轻,语气因为郑重而低了许多,“我更希望学长可以不用忍受这些。”
比起祝他做个更了不起,更能承受痛苦的人,比起因为很会忍受痛苦而被夸奖,她更希望他,不再痛苦。
“生日快乐,学长。”桑落看着他,真诚地对他笑了一下,“希望你以后都快乐。”
原骋烈喉头有点干涩,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几天就在做这个?”
“嗯。”她说,“找矿的时候还找了方衍帮忙来着,不然我也不确定这里有赤耀石……”
方衍家经营着联盟最大的矿业集团之一,桑落查询石矿相关的内容时碰巧被他撞见,他当即很主动地过来和她说话,给她答疑解惑,帮了她不少忙。
大概是她救了他的缘故,他最近对她变得非常热情。
原骋烈摩挲着赤耀石冰凉的石身,半晌没有说话。
夸耀、赞赏的话他听过太多太多,E09说的那些,他在这十几年人生里早就听过无数遍。
坚不可摧的人,什么都能承受,他们一直这样形容他。
可桑落在意的,却是所谓“荣耀”之下,那些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的细微的“痛楚”。
他突然想起她那天听E09说话时的表情,原来她并非是在走神。
原骋烈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在为他的荣光附和,而是为他沉默和难过。
桑落说完见他半天不开口,渐渐有些忐忑,手指无意识地轻绞,他忽地拿起那条项链递到她面前。
她一愣,以为他不喜欢,没等反应,就听他道:“帮我戴上。”
她诧异地忘了眨眼,犹豫几秒,接过项链慢慢靠近他。
原骋烈弯下腰凑过来,他眉棱很高,鼻梁直挺,随着低头的动作,优越的骨相被光影勾勒得分外明显。
窗外光芒洒落,一层薄薄的金纱将他们笼罩,他的姿态仿若俯首,任由她为他加冕。
桑落将项链绕到他颈后扣好,戴好后还没来得及收手,一抬眸,视线和他对上。
他不闪不躲,就那么与她四目相接。
时间一刹停住。
他们站得太近,脸和脸的距离近在咫尺,夕阳的光让人昏了头,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周身像是过电一般,心脏开始跳得有些用力。
他的睫羽真的很长,呼吸撩过彼此鼻尖,那长睫盛着阳光,像是轻轻颤抖了一下。
“烈哥——”
厅门突然猛地被推开,两人霎时回神,触电般拉开距离。
一群公子哥涌了进来,“烈哥!他们回来了,赶紧的……”
桑落垂下头,侧过身退后两步。
来人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量,“……干嘛呢你们?”
原骋烈已经站直了身,瞥他们的眼神幽暗中带着不悦:“关你们屁事?一天到晚吵什么吵?!”
眉头皱起,他无声吐了口气,没给他们再多话的机会,“行了,都出去。”
说着看向桑落,语气又放得很轻,“走吧,该吃晚饭了。”
桑落视线微垂,轻轻嗯了声。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推搡搡地出去。
前面的人说笑,后面的人也闹着。
原骋烈和她走在中间,被包围,又像被圈出了独属于他们的领地。
空旷的长廊前后都回响着笑闹声,原骋烈双手插兜走在她身边,忽地低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送的礼物。”
桑落眼睫颤了颤。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懂。
“也没有贬低的意思。”他说,“那天晚饭的时候,我想解释的。”
当时说完那句话,他就后悔了,他想跟她解释的。
桑落没有说话,这时候好像也不需要她开口。
谁都没有看谁。
他们安静地往前走,一步一步。
周遭并不嘈杂的喧闹中,唯有他们静悄悄,静得仿佛心跳都能听到。
原骋烈忽然又叫她,“桑落。”
“嗯?”
一扇一扇窗户将傍晚阳光切割,一块块投进长廊,贴成地砖。
细碎金芒跳动在空气里,斑驳光点落在身上。
他踩着泛光的砖影,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对她说: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