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关注她女儿的反应。
而我也没有反应,我发了会儿呆,踩着冰凉的地板回到自己床上。
我没睡,我睡不着,我的灵魂好似已经抽离,在半空凝视这个躯壳的反应。
浅粉色的蚕丝被罩上躺着的女孩,长发乌黑,表情安详,这是一个和她过去十八年别无二致的夜晚。
在这个夜晚,她得知她的人生遭逢巨变。她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是在生活的巨浪到来前,静静躺在自己二米八的大床上。
闭眼片刻,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吐出一句——
“我妈真牛逼。”
这个画面曾经无数次在我脑海中重现,我已经快忘了当时房间的样子,也快忘了视频对面初恋的长相。
我妈当时做了指甲吗?
我记得她指甲上的莹润光泽和她手里翻的那本书。
后来我才知道,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富豪和初恋情人重逢的故事,某种程度上是我妈对她第二段婚姻的预习。
话题再回到我外婆身上。
我外婆一直认为我爸现在的下场,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妈,因为她那些不着调的生活习惯。
陈美方一直于心有愧。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了个这样的女儿,并对她的女儿无可奈何。
她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人有没有钱不要紧,一颗真心才最要紧。
我不敢苟同。
钱要紧,钱太要紧了,钱能买到梦想。
没有那笔钱,珠珠这辈子都别想再跳舞。
没有钱,我才成了今天的我。
我有想过要是我爸没去坐牢我会怎样,我想不出来,我过分接受了现在的自己。
而罗兰的出现,我宁可相信是意外。
就要去跟陈美方坦白了,在走廊上,罗兰一再拉住我。
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这么穿可以吗?”他扯扯T恤领口。
他只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T恤,来之前我告诉他穿得朴素一点就可以。
他之前的穿衣习惯——我并不了解他的穿衣习惯,从仅有的几次见面来看,他的个人服饰风格过于明显了些,太容易引起陈美方的怀疑。
他的衣服有些带着logo,有些没logo,没logo的不一定比有logo的便宜。就像他身上这件T恤,我相信它一定不便宜。
“可以,特别合适。”
我要推门进去,又被他拉住。
“等等,戒指。”
“?”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钻戒,他左手无名指已经戴上了同款男戒。
他把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说:“暂时应付一下,我有更好的准备。”
温热的钻戒,钻石银光晃眼。
我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壁挂电视正在播古装剧,我扫了眼,隔壁床的吴奶奶不在,陈美方正靠床看电视,边看边用勺子挖苹果吃。
好时机。
我带领罗兰走到陈美方面前。
陈美方还在看电视,某八十集古装宫廷剧开头,杏花微雨,秋千吹箫。
“外婆。”
闻言,陈美方缓缓看向我们,嘴里的苹果忘了嚼。
我原地没动。
这句外婆不是我叫的。
罗兰叫完往前一步走到我身前,对陈美方说:“外婆您好,我是罗兰。”
接着他左手抓起我右手,举在陈美方面前。
“如您所见,我和圆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