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餐,在食堂,在放学,甚至我还和他坐过同一班回家的公交。
这个人怎么会看不到我呢?
后来他才跟我说,他早就知道了我,是装没看见。
“有些害怕。”当时李进的表情略微腼腆。
我那时候不理解,现在明白了。
我如何进入他的边界,就像此时的罗兰对于我。
过于强烈直接的情感一开始总让人畏缩。从施与者变成承受者,我终于体验到了这种感觉。
他对我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总在我生活中出现?又为什么总是这样诚实地与我对话?我该相信他的诚实吗?
我不知道该向谁要答案。
回想起过去就是这样,里面总少不了李进的影子。
他是重要的,至少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他是重要的。
我相信以冲动命名的爱情,我相信他,我相信我们会在一起,我相信他不可能不喜欢我。
那时候的我相信很多东西,只是没有相信过分曲折的命运。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人要如何对抗命运。现在的我依然不知道。
高中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了,感觉像搭积木。
原以为是在地上搭积木,后来发现,我以为结实的地面不过是一块随时能被抽走的木板。
木板被抽走了,我的世界一塌糊涂。
李进不过是塌陷的一部分。
我没有和任何以前的同学联系,没有人知道我还留在A市。
就这么消失吧,从世界上消失再简单不过。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吃得很少,瘦到了初中的体重。
陈美方很担心我,带我去看医生。医生开了很苦的药,我一喝就干呕,陈美方看我喝药越喝越难受,更着急了,慌不择路带着我去庙里拜菩萨。
拜完之后,我奇迹般地好转了。
陈美方说菩萨显灵了,只有我知道一点都不关菩萨的事。
那天,在A市城郊那座香火旺盛的玲珑寺,我遇见了暑假一起出游的同学。
刚高中毕业的女生男生叽叽喳喳聊天,说到李进,说他留在A市念了八年制的医科。
明明他能去更好的学校,为什么留在这里?
他们不知道,我知道,他是为我留下的。
凭借这个念头,我的身体好转了。
原来还是有人记挂着我,甚至为了我改变了自己的选择,这让我更羞于见到他。
等我整理好勇气,大一寒假前来到他的学校,却看见另一个女生挽着他的手,天寒地冻,两人呼出幸福的白气。
晴天霹雳一般,原来他没有等我啊。
这就是和李进有关的全部记忆了。
半夜回忆起来,我在床上哭得呼吸困难。
眼泪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哗哗往外流,我的眼泪为谁流,为他还是为我自己,又或是为我虚弱的命运。
我想罗兰说的是对的,过去几年我一直在自我惩罚,我剥夺了自己感受快乐的权力。
够了吗?我可以停止赎罪了吗?
我想走出来,请让我走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