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After Eight 门口果然多了一块新牌子。
伊莱扎原本只想写一句“禁止吵架”,可真正拿起粉笔以后,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的店好像经常发生斗殴。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擦了三遍,重新写成:
**欢迎吃蛋糕。**
**可以聊天。可以发呆。可以一个人坐很久。**
**不可以吵架。**
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补充:
**尤其不可以在蛋糕还没吃完的时候吵。**
店员站在后面读完,沉默两秒。
“为什么蛋糕吃完以后就可以?”
伊莱扎立刻转头。
“也不可以。”
“那为什么要特意写?”
“因为看起来比较可爱。”
店员想了想,觉得老板说得有道理,于是没有继续追问。
伊莱扎蹲下来,在右下角又画了一只捧着茶杯的小獾。画完以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昨天那点不太愉快的事情,也就这样被她用一块新黑板留在了门外。
十点以后,第一炉苦橙巧克力蛋糕出炉。
伊莱扎切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昨晚答应过某个人要留一块,于是非常自然地把形状最完整、橙皮糖最多的那份放进最里面的玻璃罩。
店员正在旁边摆玛德琳,看见以后问:“这一块也不卖?”
“嗯。”
“马尔福先生?”
伊莱扎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店员把最后一只玛德琳摆好,神色平静。“你昨天说了。”
“我有吗?”
“有。”
伊莱扎认真回忆了半天,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最后只能把那只玻璃罩往里面推了推。
“反正答应了。”
店员“嗯”了一声。
伊莱扎又补充:“只是答应留蛋糕。”
“我什么也没说。”
伊莱扎盯着她。
店员已经若无其事地去擦咖啡机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少招一点观察力太强的人。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门口的铜铃响得特别急,像有人一口气推开了门。
“我就说是这里!”
这句话刚传进来,伊莱扎便抬起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熟悉得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先叫谁的人。最前面的是汉娜·艾博,她已经把学生时代总有些蓬松的金发剪短了一些,穿着一件暖棕色外套,手里还拎着一把湿漉漉的伞。
后面是苏珊·博恩斯。
再往后,厄尼·麦克米兰正努力关上一扇被风吹开的门。
四个人隔着半间店对视了两秒,还是汉娜先笑起来。
“Little Badger。”
伊莱扎眼睛一下睁大。
“你不许叫!”
已经晚了。
苏珊也笑起来。
“真的是她。”
厄尼终于把门关好,转身以后看了伊莱扎一眼,露出一种十分满意的神情。
“我早就说,她最后肯定会开店。”
伊莱扎从柜台后跑出来,先抱了汉娜,又抱苏珊,最后走到厄尼面前时,两个人同时停住。
厄尼张开手臂。
伊莱扎看了他两秒。
“你以前抢过我最后一块南瓜馅饼。”
厄尼立刻放下手。
“那是六年前。”
“我记得。”
“我赔过你。”
“你赔的是南瓜汁。”
汉娜已经笑得靠在苏珊肩上。
“她真的一点没变。”
事实上,伊莱扎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战争以后,所有人的生活像被人突然打翻了一次。有人回家,有人留在伦敦,有人进魔法部,也有人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决定自己想做什么。
从霍格沃茨毕业以前,他们曾经觉得七年已经很长,长到足够把一个人永远固定在某种印象里。可真正离开以后才发现,几年时间足以让所有人都变得有些陌生。
汉娜说话时比以前沉稳很多,苏珊也不再是那个遇到教授点名便会先低头翻书的女孩。
厄尼倒是变化最小。
至少他说起自己的工作时,依旧会先十分详细地解释部门职责,再解释为什么这个职位“实际上比听起来重要很多”。
伊莱扎听了五分钟,忍不住看向汉娜。
汉娜也正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厄尼停下。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伊莱扎立刻摆手。
“没有。”
汉娜也说:“什么都没有。”
厄尼显然完全不信。
四个人最后占了一张大桌。
伊莱扎本来还想站起来去招呼其他客人,却被汉娜一把拉住。
“你先坐。”
“我还要工作。”
“店里还有人。”
伊莱扎回头看了一眼。
店员正在柜台后点头,甚至十分配合地给她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伊莱扎只能重新坐下。
苏珊已经开始看菜单。
“你真的把蜂蜜蛋糕放进菜单了?”
伊莱扎一下警觉。
“你怎么知道?”
“汉娜说的。”
伊莱扎转头。
汉娜十分理直气壮。
“我妈妈前两天来过。”
伊莱扎这才想起来。
难怪那个坐在靠里面位置、吃完以后又打包了两块的金发女巫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她完全没认出来。
“你妈妈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说想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样。”
伊莱扎更不能理解。
“她以前见过我呀。”
汉娜拿起菜单。
“她说小时候不算。”
伊莱扎很快决定不研究长辈们奇怪的逻辑。
她最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亲自去给三个人拿东西。
汉娜要了蜂蜜蛋糕,苏珊选覆盆子奶油卷。厄尼看了半天,最后说:“随便。”
伊莱扎站在桌边看着他。
“没有叫‘随便’的蛋糕。”
“你推荐。”
“你还是不吃葡萄干?”
厄尼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伊莱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当然。”
“我十一岁的时候跟你说的。”
“十三岁也说过。”
“有吗?”
“有。因为你当时咬到葡萄干以后说,世界上没有任何正常人应该把皱巴巴的水果塞进面包。”
苏珊直接笑出来。
厄尼的脸色十分精彩。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汉娜提醒他:“你确实说过。”
伊莱扎已经转身去拿一只苹果焦糖塔。
“这个没有葡萄干。”
厄尼接过盘子时还在努力维护自己少年时代的尊严。
“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完全不能吃。”
伊莱扎立刻把盘子往回收。
“那给你换葡萄干司康。”
厄尼迅速按住盘子。
“这个很好。”
午后的阳光慢慢落进店里。
三个人吃东西的时候,伊莱扎终于有了一点“真的回到霍格沃茨”的感觉。
他们聊起很多很小的事。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冬天总是特别暖,靠近厨房的那条走廊晚上会有烤面包味,胖修士有一年圣诞节坚持给所有低年级学生讲一个完全不好笑的鬼故事。
还有伊莱扎。
“你二年级的时候是不是偷过厨房的锅?”苏珊忽然问。
伊莱扎差点被自己的茶呛到。
“那不叫偷。”
厄尼立刻抓住重点。
“你承认拿过。”
“我第二天还了。”
汉娜笑得不行。
“而且她拿的时候被家养小精灵看见了。”
伊莱扎立刻纠正:“他们同意了。”
“你说你想在寝室煮果酱。”
“最后也煮成功了。”
“锅底焦了。”
“只有一点。”
三个人笑成一团。
坐在另一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伊莱扎终于有一点不好意思,压低声音。
“你们不要说了。”
汉娜却完全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你知道她以前为什么叫 Little Badger 吗?”
店员原本正在柜台后装茶叶,动作明显慢了。
伊莱扎立刻警告。
“Hannah。”
汉娜笑得更开心了。
“她三年级的时候特别矮。”
“我后来长高了!”
“而且总背一个黄色的小布包。”
“那是妈妈给我的。”
“里面全是吃的。”
苏珊补充:“她经过哪里就分到哪里。”
厄尼十分认真地点头。
“所以每次魁地奇训练以后,只要看见她出现,就知道有东西吃。”
伊莱扎抱着手臂。
“说得好像你们只是喜欢我的食物。”
三个人忽然同时安静。
伊莱扎眯起眼。
汉娜第一个改口。
“当然不是。”
苏珊立刻跟上。
“我们也喜欢你。”
厄尼:“主要还是食物。”
伊莱扎拿起一张纸巾丢他。
可“赫奇帕奇的小厨房”这个名字,并不是这样来的。
真正开始有人这么叫她,是五年级。
那一年霍格沃茨并不算太平。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变得古怪,大人们在报纸上争吵,学校里也有越来越多没人愿意说得太清楚的传闻。
伊莱扎那时候还不知道几年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只是发现大家越来越容易饿。
准确来说,是越来越多人晚上睡不着。
于是她开始从厨房带东西回公共休息室。有时是一篮刚出炉的小面包,有时是热牛奶,有时只是几块很普通的饼干。后来连低年级学生都知道,如果晚上从寝室出来发现贝拉米还没睡,大概率能在壁炉旁边分到一点吃的。
没有人规定,也没有人要求她这么做。
她自己也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反复提起的事。
只是在赫奇帕奇,这种习惯很容易被人记住。
直到某一天,一个二年级小獾在走廊里远远看见她,直接朝旁边的朋友喊:
“Kitchen is coming!”
后来不知道是谁改成了:
**Hufflepuff's little kitchen.**
伊莱扎一开始觉得特别难听,抗议了整整两个星期。
最后发现根本没人听她的。
只能认了。
汉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依旧很轻松。
说到一半,却慢慢停了一下。
她低头用叉子压开蜂蜜蛋糕,像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个时期。
“后来那一年,你也经常带东西。”
伊莱扎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年。
七年级。
那一年很多人后来都很少主动提。
公共休息室不再只是做作业和聊天的地方,有人半夜突然回来,有人手上带着伤,也有人白天还好好的,晚上便坐在壁炉边一声不吭。
她们都学会了不问太多。
也学会了把食物放下以后先离开。
伊莱扎曾经把一篮面包放在楼梯口,第二天早晨再去看时,一只都没有了。
没有人告诉她是谁吃的。
她也没问。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厄尼低头看自己的苹果塔,苏珊握着杯子的手也停下来。
如今大家已经可以说“七年级”,却还是很少继续往后说。
伊莱扎也没有。
她只是看了看他们三个,忽然伸手把桌上的蛋糕盘往中间推了一点。
“还要吗?”
汉娜抬头,随后笑了一下。
“要。”
苏珊也点头。
“我想试那个苦橙巧克力。”
伊莱扎刚准备答应,又突然想起什么,动作停住。
“那个有一块不能动。”
汉娜立刻抬眼。
“为什么?”
“有人订了。”
伊莱扎回答得很快。
三个人同时看向展示柜最里面。
那块苦橙巧克力蛋糕被单独罩在玻璃罩下,确实和其他几块不太一样。
厄尼问:“谁?”
伊莱扎已经警觉起来。
“客人。”
汉娜拖长声音。
“什么客人?”
“普通客人。”
苏珊看了她一眼。
“普通客人需要单独留?”
“答应了。”
伊莱扎的答案十分合理。
三个人却没有一个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她突然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汉娜最先移开视线。
“没什么。”
苏珊也低头喝茶。
“真的没什么。”
厄尼倒是非常坦率。
“马尔福?”
伊莱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汉娜和苏珊同时转头看厄尼。
厄尼莫名其妙。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