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扎抬眸看他,没听出话里的微词,只觉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也记得你不喜欢吃太甜的呀。”德拉科原本略显冷硬的轮廓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已经重新低头忙碌,自言自语着明天是否要把姜饼减糖,完全没注意到他清冷眼底转瞬即逝的温软。
西奥多那边也收到了乔治的特殊照顾。
那顶会自己长猫耳朵的巫师帽不知道被谁扣到他头上,摘了两次都没摘下来,帽沿还很不配合地“喵”了一声。
伊莱扎看到时笑得差点蹲下去,西奥多站在原地看她,“你很高兴?”她边笑边点头,说特别适合他。他似乎对“适合”这件事有些怀疑,却还是低头让她帮忙找帽子后面的魔法扣。
伊莱扎走到他跟前,手指顺着帽沿抚摸至后脑。
离得极近,她才注意到他发鬓旁沾着一丝从街上带进来的银色亮屑。她解开隐蔽的扣子,帽子终于安静下来。
西奥多接回帽子,低声问:“还算得体吗?”她认真凝视着他恢复如初的齐整发丝:“现在也很好看。”
话出得太顺口,待她反应过来,西奥多唇角已挂着好看的笑意。伊莱扎赶忙转身去拿糖袋,装作方才只是顺口一说。
夜色渐浓,外面的孩子少了,店门口的队伍也慢慢散开。正式营业结束,After Eight的灯却没有关,哈利、赫敏、罗恩和金妮陆续过来,乔治把隔壁带来的几袋东西直接往桌上一倒,里面除了糖,还有一串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室内的橙紫火焰。潘西嫌弃地让他离桌布远一点,艾达终于脱掉围裙,本来还想把杯子收掉,被伊莱扎按回椅子上。
“今天先不收拾了。”伊莱扎把剩下的南瓜汤端出来,自己也在桌边坐下。
艾达看了一眼满桌杯子,“那明天怎么办?”她想都没想,“明天再说。”大家听见都笑,罗恩说这句非常危险,赫敏也提醒她明早大概会后悔,伊莱扎已经给自己倒了半杯苹果酒,完全不想理他们。
店里剩下的东西全被搬到一张大桌上。蘑菇派切成小块,南瓜汤每个人一碗,苹果挞边缘有两块烤得太深,也照样被分掉。
乔治贡献的热苹果酒颜色很可疑,喝起来倒意外地正常;纳威和汉娜后来也来了,带着一盆会随温度改变颜色的小南瓜。汉娜把它放到窗边时,小南瓜刚好从黄色变成橙红,大家围着看了半天,乔治提出给它加一个会尖叫的咒,被纳威很客气地拒绝。
这一刻,没有人急着离去。有人靠着窗台低语,有人持着叉子站在柜台旁品尝蛋糕。
潘西与金妮翻看着伊莱扎收到的礼物,瞧见那盒月亮巧克力时同时抬眼看她,她只说是老朋友送的。哈利笑着打趣问有没有自己的份,伊莱扎护住盒子,小声道这是她的专属礼物,想吃只能拿桌上的。笑闹声充盈满室,连吊灯下那只原本安静的糖蝙蝠也欢快地扇起了翅膀。
德拉科带来的东西是一只细长玻璃瓶,里面装着马尔福庄园今年刚熬好的苹果果酱。瓶口封蜡压着银色家徽,摆在那堆手工卡片和纸袋中间显得格外精致。
伊莱扎拿起来先看瓶子,“这个好漂亮。”
德拉科正在切一块蘑菇派,闻言说:“里面的东西比较重要。”她把瓶子转了半圈,“里面也重要,瓶子也漂亮。”德拉科看她一眼,似乎已经懒得争,只让她吃完以后记得带回去。
西奥多也带了东西,一盒外国代表团送的节日巧克力,包装是很深的蓝色,盒盖上印着会缓慢移动的银色星图。
伊莱扎好奇他怎么没留着自己吃,他淡淡答了句太甜。她顿时眯起眼:“所以是因为自己不想吃才给我的?”西奥多静静凝视了她片刻,缓缓道:“因为觉得包装很好看,适合你。”
伊莱扎低头看看盒子,又抬头看他,总觉得这句话回答得很绕。西奥多已经拿起杯子喝茶,没有再解释。
快十点时,桌上的人少了一半。哈利他们准备回去了,潘西也准备走,乔治被金妮硬拖着把那串橙紫火焰带走。艾达抱着一盒伊莱扎塞给她的剩余点心出门前,还认真问了一次杯子真的不洗吗。
伊莱扎靠在桌边吃东西,挥挥手说:“明天的我们会洗。”
艾达看了看满桌狼藉,笑着说希望明天的她们脾气好一点。
等人差不多散完,伊莱扎才发现自己从傍晚开始几乎没正经吃过东西。她刚想去后厨找点剩下的,桌边一只盘子已经被推过来,里面是半块还温着的蘑菇派。德拉科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茶杯,“从六点开始,你一直在给别人拿东西。”伊莱扎低头看了看那块派,拿起叉子,“你今天怎么没嫌它咸?”
“因为你只有这一块。”
她动作慢了一下,抬头看他。德拉科像是觉得这句话没什么特别,仍旧低头喝茶,旁边灯光落在他袖口上,一点银色很安静地亮着。伊莱扎咬了一口派,笑着说:“你今天真的很有万圣节精神。”德拉科立刻警觉地摸了一下头发,“你又想放什么?”她笑得差点呛到,连忙摆手,说这次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晨,After Eight看起来像也经过了一场宿醉。
桌上还有昨晚没收完的杯子,柜台下面滚着一颗不知道谁踢进去的小南瓜,花瓶里的浆果和冬青倒是精神得很好。那只幸存的糖蝙蝠还倒挂在吊灯下,两只眼睛一红一绿,艾达进门后看了它几秒,评价说它大概是全店睡得最好的一个。
伊莱扎站在一地糖纸和杯垫中间,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我昨晚为什么不收拾?”
艾达正在把门口写着“不给糖就捣蛋”的黑板翻过去,闻言提醒她:“因为某人说,今天不收,明天再说。”伊莱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又看向满桌残局,很认真地说:“我昨天为什么这么相信今天的我?”
艾达笑着把一只杯子递给她。两个人收拾到十点多,店里才重新恢复平时的样子,只有柜台角落还留着昨晚收到的礼物。伊莱扎把孩子们画的卡片全部收进小盒子,又给那束冬青换了水,正准备把乔治留下的一颗糖扔回罐子,门口铜铃响了。
纳威与汉娜结伴走进来。
伊莱扎和他们打过招呼,眼神瞬间注意到,汉娜脱手套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点很亮的光。戒指很简单,细细一圈金色,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浅色宝石。
伊莱扎拿着糖罐站在柜台后,看了足足两秒,眼睛一下睁大。
“等一下。”
汉娜已经笑了。
纳威的耳朵也泛起了一阵微红。
伊莱扎啪地放下糖罐,直接绕出柜台。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大事瞒着我?”
汉娜微抬左手,眼里的幸福漫溢而出:“本来就是特意来告诉你的。”
伊莱扎凝望着那枚戒指,嘴角一点点扬起,下一刻已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你们要结婚了?!”
汉娜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点头。纳威站在旁边也笑,手里还拎着一只装着植物样本的布袋,说他们想把婚礼放在冬天,人数不会很多,地点可能借霍格沃茨的一间温室。伊莱扎松开汉娜,又看了看他们两个,眼睛都有点发热,却还惦记着问:“什么时候?十二月吗?还是一月?温室会不会太冷?你们想要什么花?”
纳威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笑起来。“所以我们今天才来找你。”
汉娜也拉住她的手。“还有甜点。”
伊莱扎安静了半秒。
“甜点?”
“我们想全权请你来做。”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应声。昨夜的南瓜灯影、欢声笑语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而新的一天,身旁的人已然微笑着迈向人生的下一阶段。她低头看了看汉娜无名指上的宝石,又看看纳威手中那袋生机盎然的冬日植物,眼眶突然泛起一阵酸涩的温热。
“好啊。”她扬起极其灿烂的笑脸,声音比平时轻柔却无比笃定,“当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