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After Eight的后厨比平时更乱一点。伊莱扎刚把一盘栗子慕斯送进冷藏柜,桌上还摊着两版没有定下来的圣诞菜单,银色糖星散在烘焙纸上,艾达抱着一摞新订的包装盒从前面进来时,差点踩到地上的一卷丝带。
“这个为什么又在这里?”艾达低头把丝带捡起来,顺手挂到椅背上,“我上午才收进去。”
伊莱扎正在给一只慕斯补榛子碎,闻言抬头抱歉地看了一眼她。“我刚才本来要用,后来又觉得金色太多了。”
“所以现在不用了?”
“也不一定。”伊莱扎认真想了想,又低头继续撒榛子,“你先放那里吧,我等会儿再看。”
艾达已经习惯了她做新品时较真地反复改主意,点了点头,把包装盒放到柜台后面。门铃恰好在这时候响了一声,伊莱扎手上沾着一点栗子奶油,只来得及从后厨探出头。
“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说完又低下头,把手里那颗银星轻轻放到慕斯上。前面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还有栗子蛋糕吗?”
伊莱扎手里的小镊子顿住。
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下一秒已经把镊子放下,绕过料理台走了出去。
“西奥多?”
西奥多站在窗边,深色大衣肩头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冷气,手套拿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提着很小的纸袋。他大概刚从外面进来,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看起来却和离开前没有太大区别。
“嗯。”他看着她,嘴角有一点笑,“看起来还认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伊莱扎已经走到他面前,眼睛明显亮起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下午。”
“那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过来了吗。”
他说得很轻,伊莱扎听完已经笑起来。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像确认他真的回来了,随后很自然地伸手抱了他一下。
“欢迎回来。”
西奥多也抬手抱住她。
这个拥抱很短,伊莱扎一松手,他也跟着放开,没有多停。她自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已经低头去看他手里的纸袋。
“你带什么了?”
“给你的。”
“这么多?”
“没多少。”
伊莱扎把袋子接过来,坐到窗边桌旁一样样往外拿。最上面是一小盒糖渍紫罗兰,下面压着两只玻璃瓶,一瓶栗子酱,一瓶颜色很浅的橙花糖浆,最底下还有一小卷银色糖纸,薄得几乎透光。
她拿起那瓶栗子酱看了半天,忽然抬头。“这个我是不是以前说过想试?”
“说过。”
“我自己都快忘了。”她翻到背面的标签,又仔细看配料,“你在哪里买到的?”
“布鲁塞尔。那家店很小,老板说一年只做一季。”
伊莱扎抬眼看他,“你还记得啊。”
西奥多端起艾达刚送来的茶。“你那天说得挺认真。”
“我有吗?”
“有。”
她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只好把栗子酱抱在怀里研究。“这个正好可以试新品,我这两天还在调栗子味。”
艾达从柜台后探出头,看清是谁以后也笑了一下。“西奥多,你回来了?”
“下午刚到。”
“那今天有栗子蛋糕。”艾达说完朝伊莱扎看了一眼,“她上午还说这周要不要继续留。”
伊莱扎马上解释:“我只是问一下,因为你不在嘛。”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所以留了吗?”
“留了呀。”她起身往后厨走,“你等一下,我给你拿新的。”
西奥多坐回以前常坐的窗边位置,目光落到窗台上的晚铃草。白天花还没完全开,只有几只小小的奶白色花苞垂在叶片之间,旁边放着一张新做的圣诞菜单,上面写满了删删改改的字。
伊莱扎很快端着一只小银盘回来。
“这个还没卖,你先试。”
盘子里不是以前那种普通栗子蛋糕,而是一只巴掌大的栗子慕斯,外层裹着很薄的银白巧克力,顶上放了一颗小星星。伊莱扎把盘子放稳,又把小叉子递给他。
“切开看看。”
西奥多低头切了一刀。
银星碰到刀尖以后亮了一下,很细的银光从上面落下来,顺着慕斯边缘散开,碰到奶油便一点点消失。
西奥多看了两秒。“这个是新加的?”
“嗯,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
伊莱扎明显满意了一点。“味道呢?”
“你先让我吃。”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快,忍不住笑。“好吧。”
西奥多吃了一口,没有马上评价。伊莱扎坐在对面等着,手还放在桌边,神情比他这个吃的人更认真。
“酒味可以再淡一点。”他说,“栗子本身不错。”
伊莱扎立刻低头看菜单。“我也觉得酒有一点重,但是德拉科说还好。”
西奥多手里的叉子停了半拍。
伊莱扎完全没注意,已经在菜单旁边改字。“他不太喜欢特别甜的,所以我让他试了两个版本。我自己吃到后面都分不出来了。”
“他最近常来?”
“差不多吧。”伊莱扎还在写,“最近订单多,他有时候会帮我看看单子。”
西奥多低头又吃了一口慕斯。“哦。”
她抬起脸。“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
伊莱扎点点头,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甜品上。她问起欧洲那边的甜点店,西奥多便挑着讲了一些,哪里把栗子和黑巧克力放在一起,哪里用一种味道很淡的香草做糖霜,还有一家店的橱窗做得过分华丽,他站了半天也没看出里面卖的是什么。
伊莱扎听得很开心,一边听一边拆他带回来的糖纸。她把那层银色薄片对着灯看了看,又拿到晚铃草旁边比了一下。
“这个可以放在包装上。”
“我猜你会喜欢。”
“很漂亮呀。”她转过头,“你怎么会看到这个?”
“结账的时候就在旁边。”
西奥多说得平常,伊莱扎也就信了。她把糖纸重新卷好,正准备放回袋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这周末忙不忙?”
西奥多抬眼看她。
“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最近大家都在准备圣诞节,哈利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叫人过去。”伊莱扎说着把那卷糖纸放好,“你刚回来,应该很多事吧。”
“有一点。”
“那你先休息几天。”
西奥多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伊莱扎下意识转过脸。
德拉科推门进来,黑色大衣上沾着一点雪,进门以后先摘了手套。伊莱扎看见他,语气一下轻松下来。
“你来啦。”
“嗯。”
“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家里有点事。”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德拉科看她一眼。“我说了会来。”
伊莱扎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就去拿杯子。“那你先坐,我刚泡了茶。”
西奥多坐在窗边,看着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深绿色杯子,连问都没问,已经把茶倒好。德拉科把大衣挂到门边,走过来以后才看见坐在里面的人。
两个人对上视线。
“诺特。”
“马尔福。”
语气都很平常。
伊莱扎把茶放到德拉科手边,又指了指桌上的慕斯。“他刚才说酒味有点重。”
德拉科坐下来。“我说过还好。”
“你不算。”
他抬眼。“为什么?”
“你昨天吃了三个版本,后面已经吃麻了。”
西奥多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德拉科显然也记得昨天那场试吃。“那你今天为什么还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