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站在门边看她。
伊莱扎已经走到右边书架前。“这一排给我。”
“只有一排?”
她回头。
德拉科神情很淡。“我只是确认。”
伊莱扎想了一下,立刻把范围扩大到旁边。
“那这两排。”
“可以。”
“以后不能反悔。”
“不会。”
她满意了。
又走到最下面看了看,发现其中一格做得很矮,皱了皱眉。
“这一层不好拿。”
“拆掉。”
“这是很老的书架吧?”
“是。”
“拆了不会可惜?”
德拉科看她。“房子是拿来住的。”
伊莱扎抬起眼。
他说得太自然。
她安静了片刻,又低头摸了一下书架边缘。
“好。”
德拉科靠在门边,没有催她。
他自己也很久没来过这里。
小时候随父母偶尔住上一晚,只记得房子比庄园小很多,窗外总能听见伦敦下雨的声音。成年以后,这里划到了他的名下,文件签过,管理人也换过,他却始终没想过真正搬进来。
没有必要。
空着也没什么。
此刻伊莱扎站在书架前,却已经开始想哪几本书放哪一层。
厨房里要多几台烤箱。
玻璃房要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蔷薇不能剪掉。
书架要拆一格。
德拉科看着她低头量书架高度,忽然觉得这间屋子过去那些年空着也没有什么可惜。
至少现在一切都还是空白的。
她想怎么弄都可以。
伊莱扎转过身时,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德拉科走过去,替她把大衣领口一缕卷进去的头发拨出来。
“在想你会把这里弄成什么样。”
伊莱扎笑起来。“你后悔带我来了吗?”
“不后悔。”
“现在不后悔?”
“以后也不会。”
她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德拉科像是没有察觉,手指还停在她发梢,轻轻理顺以后才放下。
伊莱扎看着他。
她现在已经不会因为一句喜欢、一个吻或者这样一点亲密就不知所措。可有些话从德拉科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让她心里很轻地陷下去一块。
因为他说得不热烈。
也没有故意哄她。
他只是已经把她放进以后。
伊莱扎伸手牵住他。
“还有楼上吗?”
“还有一层。”
“去看。”
第三层比下面小。
一间客房,一间储藏室,还有一扇通往屋顶露台的小门。露台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地面被薄薄一层夜露打湿,围栏边种着几盆早已休眠的植物。
伊莱扎站在门里没有出去。
“夏天这里肯定很好看。”
“可以重新种。”
“种什么?”
“你喜欢什么?”
伊莱扎认真想了想。“不要全是玫瑰。”
“好。”
“可以有一点香草。”
“嗯。”
“还有晚铃草。”
“你不是已经有一盆?”
“可以分株呀。”
德拉科看着她。
伊莱扎忽然笑了。“你有没有觉得我已经开始占你的房子了?”
“没有。”
“我都已经安排到屋顶了。”
“所以?”
她眨了眨眼。
德拉科走近一点。
“你要是喜欢,就继续安排。”
伊莱扎没动。
他站到她面前,手很自然地扶到她腰侧。
“我本来就是带你来看。”
“只是给我做蛋糕?”
德拉科低头看着她。
“开始是。”
“那现在呢?”
这一次,他停了片刻。
“现在觉得住也可以。”
伊莱扎眼睛轻轻弯起来。
“谁住?”
德拉科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没有必要。
“我们。”
这一个词落下来,反倒比前面那些房间、烤箱和书架安静得多。
伊莱扎看了他很久。
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你问得好随便。”
“哪里随便?”
“你就说‘住也可以’。”
“那你想听什么?”
伊莱扎想了一下。
又觉得没有什么必须听的。
她看见厨房的时候已经知道他记得她需要什么,看见两把椅子的时候也知道,看见他允许她拆老书架、安排花园、把自己的书搬进来时,更不用再问。
德拉科从来不是很会把爱说得漂亮的人。
但他已经在问她以后需要第三台烤箱。
伊莱扎低头笑了一下。
“算了。”
“又算了?”
“嗯。”
她凑过去亲他。
德拉科的手在她腰后收紧,很快接住这个吻。屋顶的小门还开着,夜里的风带着一点湿冷吹进来,伊莱扎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他便退了一步,把她带回室内。
吻结束以后,她还搂着他的脖子。
“厨房我要重新做。”
“知道。”
“玻璃房也要弄。”
“嗯。”
“花园先让纳威看。”
“可以。”
“书房我要两排。”
“刚才已经答应了。”
伊莱扎想了想,又补充:“以后可能不止两排。”
“我猜到了。”
“还有……”
德拉科低头看她。“还有什么?”
她忽然停住。
眼睛里已经藏不住笑。
“我觉得这里很好。”
德拉科看着她。
那种神情他已经很熟悉了。
她看到喜欢的东西时就是这样,眼睛会先亮一点,嘴角压不住,整个人都显得很软。以前是一块漂亮蛋糕、一朵新花、一间厨房,现在是他的房子。
或者,不久以后,是他们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侧。
“那就这里。”
回到一楼时,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很稳。
伊莱扎重新走进厨房,又把每个柜子看了一遍。她打开一只很深的抽屉,发现里面还放着几把旧银餐具,又推回去;接着蹲下去看烤炉的魔法纹路,德拉科站在旁边替她举着魔杖照明。
“这个旧炉子不要拆。”她说,“我想试试还能不能用。”
“好。”
“旁边再加新的。”
“嗯。”
“料理台不用换,重新磨一下就很好。”
“可以。”
伊莱扎终于抬头看他。“你什么都说可以。”
德拉科靠在料理台边。
“本来就可以。”
“万一我弄得很难看呢?”
“你不会。”
她安静了一下。
“这么相信我?”
德拉科皱了皱眉,像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你连蛋糕都不会做难看。”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
“我做坏过很多。”
“那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一样?”
德拉科看着她。
他当然见过她失败。
奶油飞到墙上,糖花一朵不开,柚子雾能把半间店淹掉。她也会累,会把东西乱放,会忙到牛奶凉透,会把他的衣服塞进装模具的柜子里,然后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可她做出来的东西总是有她自己的样子。
After Eight也是。
贝拉米家的旧蛋糕架也是。
连一张七岁孩子的生日蛋糕草图,她都能坐在那里画很久。
德拉科很少觉得一个人拥有某种“天分”值得赞美。很多人有天分,更多人受过训练,他从小认识的人里甚至很少有人允许自己做得不好。
伊莱扎让他觉得不一样。
她不只是会做。
她会把喜欢放进去。
“因为你知道什么好看。”他说。
伊莱扎望着他。
德拉科语气仍旧很平常。“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脸上的笑慢慢软下来。
“少爷今天很会夸人。”
“我不是在夸。”
“又是事实?”
“嗯。”
伊莱扎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那我奖励你一下。”
“什么?”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德拉科刚要低头,她已经退开半步。
“只有一下。”
他看着她。
伊莱扎一本正经地补充:“因为你今天只夸了两句。”
“伊莱扎。”
“嗯?”
下一秒,她被重新拉了回去。
这次就不是一下了。
壁炉的火在客厅里轻轻响,厨房上方那盏很多年没有真正亮过的铜灯也慢慢暖起来。窗外那些长得毫无章法的银色蔷薇被夜风吹动,枝条轻轻擦过玻璃。
房子仍旧空着大半。
楼上的床没有铺,书架没有书,玻璃房里也没有那张桌子。
只有厨房已经被伊莱扎从头到尾安排了一遍。